涑水記聞卷第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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涑水記聞卷第一
「國家所以能混一海內,福祚延長,內外無患,由
天平軍節度使、同平章事、侍衛馬步軍副都指揮使韓通為京城巡檢,剛愎無謀,時人謂之韓瞠眼。
其子少病傴,號韓橐駝,頗有智略,以
周恭帝之世,有右拾遺、直史館鄭起上宰相范質書,言
周恭帝幼沖,軍政多決於韓通,通愚愎,
潞州節度使李筠謀反,其長子涕泣切諫,不聽,使其長子入朝,且詗朝廷動靜。
筠謀反。有僧素為人所信嚮,筠乃召見,密謂之曰: 「吾軍府用不足,欲借師之名以足之。吾為師作維那,教化錢糧各三十萬,且寄我倉庫,事畢之日中分之。」 僧許諾。乃令僧積薪,坐其上,克日自焚。筠為穿地道於其下,令通府中,曰: 「至日走歸府中耳。」筠乃與夫人先往,傾家財盡施之。 於是,遠近爭以錢糧饋之,四方輻輳,倉庫不能容。旬日六十萬俱足。筠乃塞地道,焚僧殺之,盡取其錢糧,遂反。 引軍出澤州。
車駕自往征之,山路險狹多石,不可行。上自於馬上抱數石,羣臣、六軍皆負石,即日開成大道。筠戰敗於境上,走入澤州。
圍而克之,斬筠,遂屠澤州。進至潞州,其子開城降,赦之。
昭憲太后聰明有智度,嘗與
趙普嘗欲除某人為某官,不合
頃之,上因晚朝,與故人石守信、王審琦等飲酒,酒酣,上屏左右謂曰:「我非爾曹之力不得至此,念爾之德無有窮已。然為天子亦大艱難,殊不若為節度使之樂,吾今終夕未嘗敢安枕而臥也。」 守信等皆曰:「何故?」上曰:「是不難知之,居此位者,誰不欲為之?」 守信等皆惶恐起,頓首曰:「陛下何為出此言?今天命已定,誰敢復有異心?」 上曰:「不然。汝曹雖無心,其如汝麾下之人欲富貴者何!一旦以黃袍加汝之身,汝雖欲不為,不可得也。」 皆頓首涕泣曰:「臣等愚不及此,唯陛下哀憐,指示以可生之塗。」 上曰:「人生如白駒之過隙,所謂好富貴者,不過欲多積金銀,厚自娛樂,使子孫無貧乏耳。汝曹何不釋去兵權,擇便好田宅市之,為子孫立永久之業;多置歌兒舞女,日飲酒相懽,以終其天年。 君臣之間,兩無猜嫌,上下相安,不亦善乎!」 皆再拜謝曰:「陛下念臣及此,所謂生死而肉骨也。」 明日,皆稱疾,請解軍權。上許之,皆以散官就第,所以慰撫賜賚之甚厚,與結婚姻,更置易制者,使主親軍。
其後,又置轉運使、通判,使主諸道錢穀,收選天下精兵以備宿衛,而諸功臣亦以善終,子孫富貴,迄今不絕。
曏非趙韓王謀慮深長,
初,梁太祖因宣武府署修之為建昌宮,晉改命曰大寧宮,周世宗復加營繕,猶未盡如王者之制。
王師平江南,徐鉉從李煜入朝,
張永德,周祖之婿也。為鄧州節度使,有軍士告其謀反,
張美為滄州節度使,民有上書告美強取其女為妾,及受取民財四千緡。
周渭,連州人。湖南與廣南戰,渭為廣南所虜,其妻莫氏并二子留在家。渭仕廣南有官祿矣。
周渭為白馬縣主簿,大吏有罪,渭輒斬之,
王明為鄢陵縣令,公廉愛民。是時天下新定,法禁尚寬,吏多受民賂遺,歲時皆有常數,民亦習之,不知其非。
明為鄢陵令,民以故事有所獻饋,明曰:「令不用錢,可人致數束薪蒭水際,令欲得之。」
民不諭其意。數日,積薪蒭至數十萬,明取以築堤道,民無水患。
涑水記聞卷第二
呂蒙正相公不喜記人過。初參知政事,入朝堂,有朝士於簾內指之曰:「是小子亦參政邪?」 蒙正佯為不聞而過之。其同列怒之,令詰其官位姓名,蒙正遽止之。 罷朝,同列猶不能平,悔不窮問,蒙正曰:「若一知其姓名,則終身不能復忘,固不如毋知也。且不問之,何損?」時皆服其量。
李順作亂於蜀,詔以參知政事趙昌言監護諸將討之。至鳳州,是時寇準知州事,密上言:「趙昌言素有重名,又無子息,不可征蜀,授以利柄。」
李順反,
錢若水為同州推官,知州性褊急,數以臆決事,不當。若水固爭不能得,輒曰:「當奉陪贖銅耳。」 已而,果為朝廷及上司所駁,州官皆以贖論。知州愧謝,已而復然。前後如此數矣。
有富民家小女奴逃亡,不知所之,奴父母訟於州,命錄事參軍鞫之。錄事嘗貸錢於富民,不獲,乃劾富民父子數人共殺女奴,棄屍水中,遂失其屍。或為元謀,或從而加功,罪皆應死。 富民不勝榜楚,自誣服。具上,州官審覆,無反異,皆以為得實。若水獨疑之,留其獄,數日不決。 錄事詣若水廳事,詬之曰:「若受富民錢,欲出其死罪邪?」若水笑謝曰:「今數人當死,豈可不少留熟觀其獄詞邪?」留之且旬日,知州屢趣之,不得,上下皆怪之。
若水一旦詣州,屏人言曰:「若水所以留其獄者,密使人訪求女奴,今得之矣。」知州驚曰:「安在?」 若水因密使人送女奴於知州所。知州乃垂簾引女奴父母問曰:「汝今見汝女,識之乎?」對曰:「安有不識也?」因從簾中推出示之,父母泣曰:「是也。」 乃引富民父子,悉破械縱之。其人號泣不肯去,曰:「微使君之賜,則某滅族矣!」知州曰:「推官之賜也,非我也。」 其人趣詣若水廳事,若水閉門拒之,曰:「知州自求得之,我何與焉?」其人不得入,繞垣而哭,傾家貲以飯僧,為若水祈福。
知州以若水雪冤死者數人,欲為之奏論其功,若水固辭,曰:「若水但求獄事正,人不冤死耳,論功非其本心也。且朝廷若以此為若水功,當置錄事於何地邪?」
知州歎服曰:「如此尤不可及矣。」錄事詣若水叩頭愧謝,若水曰:「獄情難知,偶有過誤,何謝也?」於是遠近翕然稱之。
未幾,
李繼隆與轉運使盧之翰有隙,欲陷之罪,乃檄轉運司,期八月出塞,令辦芻粟。
轉運司調發方集,繼隆復為檄言:「據陰陽人狀,國家八月不利出師,當更取十月。」轉運司遂散芻粟。
既而復為檄云:「得保塞胡偵候狀,言賊且入塞,當以時進軍,芻粟即日取辦。」是時,民輸輓者適散,倉卒不可復集,繼隆遂奏轉運司乏軍興。
曹侍中將薨,
瑋知秦州,嘗出巡城,以城上遮箭板太高,召主者令下之。主者對曰:「舊如此久矣。」 瑋怒曰:「舊固不可改邪?」命牽出斬之。僚佐以主者老將,諳兵事,罪小,宜可赦,皆諫瑋,瑋不聽,卒誅之。軍中懾伏。
西蕃犯塞,候騎報虜將至,瑋方飲啗自若。頃之,報虜去城數里,乃起貫戴,以帛纏身,令數人引之,身停不動。
上馬出城,望見虜陣有僧奔馬往來於陣前檢校,瑋問左右曰:「彼布陣乃用僧邪?」對曰:「不然。此虜之貴人也。」
瑋問軍中誰善射者,眾言李超,瑋即呼超指示之,曰:「汝能取彼否?」對曰:「憑太保威靈,願得十五騎裹送至虜陣前,可以取之。」
瑋以百騎與之,勅曰:「不獲而返,當死。」遂進至虜陣前,騎左右開,超射之,一發而斃。
於是,虜鳴笳,嘯而遁。瑋以大軍乘之,虜眾大敗,出塞窮追,俘斬萬計,改邊鑿濠。
西蕃由是慴服,至今不敢犯塞,每言及瑋,則加手於額,呼之為父云。
瑋在秦州,有士卒十餘人,叛赴虜中。軍吏來告,瑋方與客弈棋,不應;軍吏亟言之,瑋怒,叱之曰:「吾固遣之去,汝再三顯言邪!」
虜聞之,亟歸告其將,盡殺之。
曹侍中彬為人仁愛多恕,平數國,未嘗妄斬人。
嘗知徐州,有吏犯罪,既立案,逾年然後杖之,人皆不曉其旨,彬曰:「吾聞此人新娶婦,若杖之,彼其舅姑必以婦為不利而惡之,朝夕笞罵,使不能自存。吾故緩其事,而法亦不赦也。」
其用志如此。
楊徽之,建州浦城人。少好學,善屬文,有志節。是時福建屬江南,江南亦置進士科以延士大夫,徽之恥之,乃間道詣中朝應舉,夜浮江津。
周世宗時及第,為拾遺。是時,
光祿卿王濟,刑部詳覆官,屢上封事。是時,諸道置提舉茶鹽酒稅一官,朝廷因令訪察民間事、吏之能否,甚重其選。
會京西道闕官,
魏廷式為益州路轉運使,入奏事,
兗王宮翊善姚坦好直諫。王嘗作假山,所費甚廣,既成,召宮屬置酒共觀之,眾皆褒歎其美,坦獨俛首不視。王強使視之,坦曰:「但見血山耳,安得假山?」
王驚問其故,坦曰:「坦在田舍時,見州縣督稅,上下相驅峻急,里胥臨門,捕人父子兄弟,送縣鞭笞,血流滿身,愁苦不聊生。此假山皆民租賦所為,非血山而何?」是時
王每有過失,坦未嘗不盡言規正。宮中自王以下皆不喜,左右乃教王詐稱疾不朝。
田錫好直諫,
王禹偁字元之,濟州人,少善屬文,舉進士及第,為大理評事、知長洲縣。
王元之之子
保安軍奏獲李繼遷母,
魏王德昭,
蘇王元偓,
李穆字孟雍,陽武人。幼沉謹,溫厚好學,聞酸棗王昭素先生善易,往師之。 昭素喜其開敏,謂人曰:「觀李生材能器度,他日必為卿相。」昭素先時著易論三十三篇,秘不傳人,至是盡以授穆,穆由是知名。 舉進士,翰林學士徐台符知貢舉,擢之上第,除郢州軍事判官,遷汝州防禦判官。周世宗即位,求文學之士,或薦穆,擢拜右拾遺。
錢氏在兩浙,置知機務如知樞密院,通儒院學士如翰林學士。
崔仁冀事錢俶,首建歸朝之策。吳越丞相沈虎子者,錢氏骨鯁臣也。
俶為朝廷攻拔常州,虎子諫曰:「江南,國之藩蔽。今大王自撤其藩蔽,將何以衛社稷乎?」
俶出虎子為刺史,以仁冀代為丞相。仁冀說俶曰:「主上英武,所向無敵,今天下事勢已可知。保族全民,策之上者也。」
俶深然之。
孫何、丁謂舉進士第,未有名,翰林學士王禹偁見其文,大賞之,贈詩云:「三百年來文不振,直從韓、柳到孫、丁。如今便好令修史,二子文章似六經。」二人由是名大振。
盧多遜父有高識,深惡多遜所為,聞其與趙中令為仇,曰:「彼元勳也,而小子毀之,禍必及我。得早死,不及見其敗,幸也。」
竟以憂卒。未幾,多遜敗。
韓王將營西宅,遣人於秦、隴市良材以萬數,盧多遜陰以白上,曰:「普身為元宰,乃與商賈競利。」 及宅成,韓王時為西京留守,已病矣。詔詣闕,將行,乘小車一遊第中,遂如京師,至於捐館,不復再來矣。
張藏英,燕人,父為人所殺,藏英尚幼,稍長,擒讎人,生臠割以祭其父,然後食其心肝。
鄉人謂之「報讎張孝子」。契丹用為蘆臺軍使。逃歸中國,從世宗征契丹。藏英請不用兵,先往說下瓦橋關。
乃單騎往城下,呼曰:「汝識我乎?我張蘆臺也。」因陳世宗威德,曰:「非汝敵也。不下,且見屠。」
藏英素為燕人所信重,契丹遂自北門遁去,城人開門請降。
涑水記聞卷第二
曹彬攻金陵,垂克,忽稱疾不視事。諸將皆來問疾,彬曰:「余之病非藥石所能愈,惟須諸公共發誠心,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殺一人,則自愈矣。」
諸將許諾,共焚香為誓。明日,稱愈。及克金陵,城中皆安堵如故。曹翰克江州,忿其久不下,屠戮無遺。
彬之子孫貴盛,至今不絕;翰卒未三十年,子孫有乞匄於海上者矣。
彬入金陵,李煜來見,彬給五百人,使為之運宮中珍寶金帛,唯意所取,曰:「明日皆籍為官物,不可復得矣。」 時煜方以亡國憂憤,無意於蓄財,所取不多,故比諸降王獨貧。
彬克江南,入見,詣閤門進牓子云:「奉敕差往江南勾當公事回。」時人美其不伐。
王禹偁,濟州人,生十餘歲,能屬文。
判大理寺,散騎常侍徐鉉為妖巫道安所誣,謫官,禹偁上疏訟之,請反坐尼罪,由是貶商州團練副使,無祿,種蔬自給。徙解州團練副使。上思其才,復召為左正言,仍命宰相以「剛直不容物」戒之。
加直昭文館,以父老,求外補,出知單州,遭父喪,起復。
王禹偁為諫官,上禦戎十策,大旨以謂:外任人,內修德,則可以弭之。
外則合兵勢以重將權,罷小臣詗邏邊事,行間諜以離其心,遣保忠、御卿率所部以張犄角,下詔感勵邊人,取燕、薊舊疆,蓋弔晉遺民,非貪其土地。
內則省官以寬經費,抑文士以激武夫,信用大臣以資其謀,不貴虛名以戒無益,禁游惰以厚民力。
祥符中,
張洎為舉人時,張佖在江南已通貴,洎每奉謁求見,稱從表姪孫;既及第,稱姪;稍貴,稱弟;及秉政,不復論中表,以庶僚遇之。 佖怨洎入骨髓。國亡,俱仕中國。洎作錢俶諡議云:「亢而無悔。」佖奏駁之,洎廣引經傳自辨,乃得解。事見
張洎與陳喬皆為江南相,金陵破,二人約效死於李煜之前。 喬既死,洎白煜曰:「若俱死,中朝責陛下久不歸命之罪,誰與陛下辨之?臣請從陛下入朝。」遂不死。
王嗣宗,汾州人,
初為秦州司理參軍,路沖知州事,常以公事忤沖意,怒,械繫之。 會有獻新果一合者,沖召嗣宗謂曰:「汝為我對一句詩,當脫汝械。」嗣宗請詩,沖曰:「嘉果更將新合合。」嗣宗應聲曰:「惡人須用大枷枷。」沖悅,即捨之。
後知邠州事,州有狐王廟,巫祝假之以惑百姓,歷年甚久,舉州信重。前後長吏皆先謁奠,乃敢視事。
嗣宗毀其廟,熏其穴,得狐數十頭,盡殺之。
梅侍讀詢,晚年尤躁於祿位。
嘗朝退,過閤門,見箱中有錦軸云:「胡則侍郎致仕告身。」
同列取視之,詢遠避之而過,曰:「幣重而言甘,誘我也,何以視為?」時人多笑之。
詢年七十餘,又病足,常撫其足而詈之,曰:「是中有鬼,令我不至兩府者,汝也!」
有所愛馬,每夜令五人相代牽馬將之,不繫於柱,恐其縈絆傷之故也;又夜中數自出視之。嘗牽馬將乘,撫其鞍曰:「賤畜,我已薄命矣,汝豈無分被繡韉邪?」
詢與孫何、盛度、丁謂,
何性落拓而酷好古文。
為轉運使,頗尚苛峻,州縣吏患之,乃求古碑字磨滅者紙本數廳,釘於館中。
何至則讀其碑,辨識文字,以爪搔髮垢而嗅之,遂往往至暮,不復省錄文案云。
何為轉運使,令人負礓礫自隨,所至散之地,吏應對小失誤,則於地倒曳之。
故從者憑依其威,妄為寒暑,所至搔擾,人不稱賢。
度雖肥,拜起輕健。為翰林學士時,嘗自前殿將赴後殿,宰相在其後,度初不知,忽見,趨而避之,行百餘步,乃得直舍,隱於其中。
翰林學士石中立見其喘甚,問之,度告其故,中立曰:「相公不問否?」度曰:「不問。」
別去十餘步乃悟,罵曰:「奴乃以我為牛也!」謂貌睢盱,若常寒餓者,而貴震天下,相者以為真猴形云。
中立性滑稽,嘗與同列觀南御園所畜獅子,主者云:「縣官日破肉五斤以飼之。」同列戲曰:「吾儕反不及此獅子邪?」 中立曰:「然。吾輩官皆員外郎,敢望園中獅子乎?」眾大笑。借聲為「園外狼」也。朝士上官闢嘗諫之,曰:「公名位非輕,奈何談笑如此?」 中立曰:「君自為上官闢。何能知下官口?」
及為參知政事,或謂曰:「公為兩府,談諧度可止矣。」中立取除書示之曰:「勅命我『可本官參知政事,餘如故』,奈何止也?」 嘗墜馬,左右驚扶之,中立起曰:「賴爾『石』參政也,嚮若『瓦』參政,齏粉久矣!」 中立為參知政事,無他才能,時人或以鄭綮方之,未幾,罷為資政殿學士,不復用,老於家。
先朝時,鎖廳舉進士者,時有一人,以為奇異。試不中者,皆有責罰,為私罪。其後,詔文官聽應兩舉,武官一舉,不中者不獲罰。
先是,天章閣待制范仲淹坐言事,左遷饒州;王宮待制王宗道因奏事,自陳為王府官二十年不遷,詔改除龍圖閣學士。 權三司使王博文言於上曰:「臣老且死,不復得望兩府之門。」因涕下。上憐之,數日遂為樞密副使。 當時輕薄者取張祜詩,益其文以嘲之曰:「天章故國三千里,學士深宮二十年。殿院一聲河滿子,龍圖雙淚落君前。」 於是,詔今後鎖廳應舉人與白衣別試,各十人中解三人,在外者眾試於轉運司,恐其妨白衣解額故也。
廬州曾紹齊言,其鄉里數十年之間,吏治簡易,民俗富樂。有女不肯以嫁官人,云恐其往他州縣,難相見也。 嫁娶者,宗族競為飲宴以相賀,四十日而止,傷今不然。
呂申公夷簡平生朝會出入進止皆有常處,不差尺寸。
彭內翰乘往在三館,時嘗與釣魚宴。
故事,天子未得魚,侍臣雖先得魚,不敢舉竿。是時上已得魚,左右以紅絲網承之,侍坐者畢賀。
已而,乘同列有得魚者,欲舉之,左右止之,曰:「侍中未得魚,學士未可舉也。」侍中者,曹鄆公利用也。乘固已怪之。
頃之,宰輔有得魚者,左右以白網承之;及利用得魚,復用紅網,利用亦不止之。
乘出,謂人曰:「曹公權位如此,不以逼近自嫌,而安於僭禮,難以久矣。」無幾而敗。
夏竦字子喬,父故錢氏臣,歸朝為侍禁。
竦幼學於姚鉉,使為水賦,限以萬字。
竦作三千字以示鉉,鉉怒不視,曰:「汝何不於水之前後左右廣言之,則多矣。」竦又益之,凡得六千字,以示鉉,鉉喜曰:「可教矣。」
年十七,善屬文,為時人所稱。舉進士,開封府解者以百數,竦為第六,貢院奏名第四。會其父死於邊,竦以死事者子補奉職。
貢院奏:「竦所試詩賦優於省元陳堯佐,以其幼,故抑之。來舉請免省試。」詔許之。
竦以奉職行父喪,服終,換丹陽主簿,舉賢良方正及第,拜大理評事、通判台州,秩滿,遷光祿寺丞、直史館。
頃之,奉詔修史,俄知制誥,時年二十七。
宋興以來,御試制科人無登第三等者,唯吳育第三等下,
自餘皆四等上,並為及第,降此則落之。
宋初以來,至
趙槩與歐陽脩同在史館,及同修起居注,槩性重厚寡言,脩意輕之。
及脩除知制誥,是時韓、范在中書,以槩為不文,乃除天章閣待制,槩澹然不以屑意。
及韓、范出,乃復除知制誥。會脩甥嫁為脩從子晟妻,與人淫亂,事覺,語連及脩,脩時為龍圖閣直學士、河北都轉運使,疾韓、范者皆欲文致脩罪,云與甥亂。
上怒,獄急,羣臣無敢言者,槩乃上書言:「脩以文學為近臣,不可以閨房曖昧之事輕加汙衊。臣與脩蹤跡素疎,脩之待臣亦薄,所惜者朝廷大體耳。」
書奏,上不悅,人皆為之懼,槩亦澹然如平日。久之,脩終坐降為知制誥、知滁州,執政私曉譬槩令求出,迺出知蘇州。
遭喪去官,服闋,除翰林學士,槩復表讓,以歐陽脩先進,不可超越為學士。奏雖不報,時論美之。
先帝時,龍圖閣待制皆更直秘閣下,夜召入禁中,訪以外事。
近歲直者,唯申牒託疾而已。
陸參少好學,淳謹,獨與母居。
鄰家失火,母急呼,參不應,蹴之墮牀下。
良久,束帶,執燭而至,曰:「大人嚮者呼參,未束帶,故不敢應。」
及長,舉進士及第。嘗為縣令,有劫盜繫甚急,參愍之,呼謂曰:「汝迫於飢寒為是耳,非性不善也。」命緩其縛。
一夕,逸之,吏急以白參,參命捕之,歎曰:「我以仁惻緩汝,汝乃忍負參如此,脫復捕得,胡顏見參?」
又有訟田者,判其狀尾而授之,曰:「汝不見虞、芮之事乎?」訟者齎以示所司,皆不能解,復以見參,參又判其後曰:「嗟乎,一縣之人,曾無深於詩者!」
人皆傳以為笑。
蔡文忠公以為有淳古之風,薦之朝廷,官員外郎,遷史館檢討,著
張昪自知雜左遷知潤州,司諫陳旭數言其梗直,宜在朝廷,上曰:「吾非不知昪賢,然言詞不擇輕重。」
旭請其事,上曰:「頃論張堯佐事云:『陛下勤身克己,欲致太平,奈何以一婦人壞之乎!』」旭曰:「此乃忠直之言,人臣所難也。」
上曰:「昪又論楊懷敏云:『懷敏苟得志,所為不減劉季述。』何至於此?」旭曰:「昪志在去惡,言之不激,則聖意不回,亦不可深罪也。」
杜杞字偉長,為湖南轉運副使。
五溪蠻反,杞以金帛官爵誘出之,因為設燕,飲以漫陀羅酒,昏醉,盡殺之,凡數十人。
因立大宋平蠻碑,自擬馬伏波,上疏論功。朝廷劾其棄信專殺之狀,既而舍之。官至天章閣待制。
皇城使宋安道,故名國昌,始以醫進,
呂申公當國,見上體不安,故擢允讓管勾宗正司,宗室聽換西班官,皆申公之策也。
故時,自借職十遷至諸司副使,及換西班官,自率府副率四遷即為遙郡刺史,俸祿十倍於舊,國用益廣,至今為患。
范諷性倜儻,好直節,不拘細行。自在場屋,與鞠詠、滕宗諒遊,已有軒輊之名;
及為中丞,力擠張士遜,援呂夷簡,意夷簡引己至二府。夷簡忌其剛伉,久之不敢薦引,諷憤激求出。知兗州,將行,謂上曰:「陛下朝無忠臣,一旦紀綱大壞,然始召臣,將無益矣!」
夷簡愈惡之,故尋被譴謫。
呂相在中書,奏令參知政事宋綬編次中書總例,謂人曰:「自吾有此例,使一庸夫執之,皆可以為相矣。」
涑水記聞卷第四
昔通判定州,佐王德用。是時契丹主在燕京,朝廷發兵屯定州者幾六萬人,皆寓居逆旅及民家,闐塞城市,未嘗有一人敢諠譁暴橫者。
將校相戒曰:「吾輩各當務斂士卒,勿令擾我菩薩。」一旦,倉中給軍糧,軍士以所給米黑,諠譁紛擾,監官懼,逃匿。
有四卒以黑米見德用,德用曰:「汝從我,當自入倉視之。」乃往召專副問曰:「昨日我不令汝給二分黑米、八分白米乎?」曰:「然。」
「然則汝何不先給白米後給黑米?此輩見所得米腐黑,以為所給盡如是,故諠譁耳。」專副對曰:「然。某之罪也。」德用叱從者杖專副,人二十。
又呼四卒謂曰:「黑米亦公家物,不給與汝曹,當棄之乎?汝何敢乃爾諠譁!」四卒相顧曰:「向者不知有八分白米故耳。某等死罪。」
德用又叱從者,亦人杖之二十。召指揮使罵曰:「衙官,汝何敢如此,欲求決配乎?」指揮使百拜流汗,乃捨之。倉中肅然,僚佐皆服其能處事。
翰林學士
陳執中以前兩府知青州,兼青、齊一路安撫使。
轉運使沈邈、陳述古之徒輕之,數以事侵執中,言率民錢數萬貫修青州城,民間苦之。
集賢校理李昭遘上言執中之短,詔以昭遘疏示之,執中慙恚,上疏求江淮小郡,詔不許。
會賊王倫起沂州,入青州境,執中謂青、齊捉賊傅永吉曰:「沂州君所部也,今賊發部中,又不能獲,君罪大矣。」
永吉懼,請以所部兵追之,自詭必得。賊自青、徐歷楚、泗、真、揚,入蘄、黃,永吉自後緩兵驅之。賊聞後有兵,不敢頓舍,比至蘄、黃,疲弊不能進,黨與稍散,永吉掩擊盡獲之。
上聞之,嘉永吉以為能,超遷閤門通事舍人,又遷閤門使。入見,許升殿,上稱美永吉獲倫之功,永吉對曰:「臣非能有所成也,皆陳執中授臣節度,臣奉行之,幸有成耳。」
因極言陳執中之美。上益多永吉之讓,而賢執中。因問永吉曰:「執中在青州凡幾時?」對曰:「數歲矣。」未幾,上謂宰相曰:「陳執中在青州久,可召之。」
遂詔以執中為參知政事。於是諫官蔡襄、孫甫等爭上言:「執中剛愎不才,若任以政,天下不幸。」上不聽。
諫官爭不止,上乃命中使賚勅告即青州授之,且諭意曰:「朕欲用卿,舉朝皆以為不可,朕不惑人言,力用卿耳。」
明日,諫官復上殿,上作色逆謂之曰:「豈非論陳執中邪?朕已召久矣。」諫官乃不敢復言。中使至青州,諭上旨,執中涕泣謝恩。
既至中書,是時杜衍、章得象為相,賈昌朝與執中參知政事,凡議論,執中多與之立異。
蔡襄、孫甫所言既不用,因求出。事下中書,甫本衍所舉用,於是中書共為奏云:「今諫院闕人,乞且留二人供職。」
既奏,上頷之。退歸,即召吏出劄子,令襄、甫且如舊供職。
衍及得象既署,吏執劄子詣執中,執中不肯署,曰:「曏者上無明旨,當復奏,何得遽令如此?」
吏還白衍,衍取劄子壞焚之,執中遂上奏云:「衍黨顧二人,苟欲令其在諫署,欺罔擅權。及臣覺其情,遂取劄子焚之以滅跡,懷姦不忠。」
明日,衍左遷尚書左丞,出知兗州,仍即日發遣,賈昌朝為相,蔡襄知福州,孫甫知鄧州。頃之,得象亦出知陳州,執中遂為相。
執中之為相也,葉清臣為翰林學士,草其制詞,少所褒美。
天章閣待制張昷之為河北都轉運使,保州界河巡檢兵士常以中貴人領之,與州抗衡,多齟齬不相平,州常下之。
其士卒驕悍,糧賜優厚,雖不出巡徼,常廩口食。通判石待舉以為虛費,申轉運使罷之,士卒怨怒,遂作亂,殺知州、通判等,梟待舉首於木上,每旦射之,箭不能容,則拔去更射。
推都監為主,不從,即以槍刺之,洞心,刃出於背。又脅監押韋貴,貴曰:「必若此,能用吾言乃可。」眾許之,遂立貴為主。貴以言諭之,令勿動倉庫及妄殺人,且說之以歸順朝廷,眾頗聽之。
會朝廷遣知制誥田况齎詔諭之,况遣人於城下遙與賊語,出詔示之,賊終狐疑不聽,稍近城則射之,不能得其要領。有殿直郭逵者,徑逾壕詣城下,謂賊曰:「我班行也,汝下索,我欲登城就汝語。」
賊乃下索,即援之登城,謂賊曰:「我班行也,豈不自愛,苟非誠信,肯至此乎?朝廷知汝非樂為亂,由官吏遇汝不以理,使汝至此。
今赦汝罪,又以祿秩賞汝,使兩制大臣奉詔書來諭汝,汝尚疑之,豈有詔書而不信邪?兩制大臣而為妄誕邪?」
辭氣雄辨,賊皆相顧動色,曰:「果如此,更使一二人登城。」即復下索,召其所知數人登城,賊於是信之,爭投兵下城降,即日開門。
大軍入,收後服者一指揮而坑之,餘皆勿問。殿直加閤門祗候。
保州城未下之時,有中貴人楊懷敏與張昷之不協,在軍中密奏云:「賊於城上呼云:『得張昷之首,我當降。』願賜昷之首以示賊,宜可降。」 上從之,遣中使奉劍往,即軍中斬昷之首以示賊。 是時參知政事富弼宣撫河北,遇之,亟遣中使復還,且奏曰:「賊初無此言,是必怨讎者為之;藉令有之,若以叛卒之故斷都轉運使頭,此後政令何由得行?」 上乃解。昷之落職知虢州。
王逵者,屯田郎中李曇僕夫也。事曇久,親信之。既而去曇應募兵,以選入捧日軍,凡十餘年。 會曇以子學妖術妄言事,父子械繫御史臺獄。上怒甚,治獄方急,曇平生親友無一人敢餉問之者,逵旦夕守臺門不離,給飲食、候信問者四十餘日。 曇坐貶南恩州別駕,仍即時監防出城,諸子皆流嶺外。逵追哭送之,防者遏之,逵曰:「我主人也,豈得不送之乎?」 曇河朔人,不習嶺南水土,其從者皆辭去,曰:「某不能從君之死鄉也。」數日,曇感恚自死,旁無家人,逵使母守其屍,出為之治喪事,朝夕哭如親父子,見者皆為流涕。 殯曇於城南佛舍然后去。
嗚呼!逵賤隸也,非知有古忠臣烈士之行,又非矯求令名以取祿仕也,獨能發於天性至誠,不顧罪戾,以救其故主之急,於終始無倦如此,豈不賢哉! 嗟乎,彼所得於曇不過一飯一衣而已;今世之士大夫,因人之力,或致位公卿,已而故人臨不測之患,屏手側足,戾目窺之,猶懼其禍之延及己也,若畏猛火,遠避去之,或從而擠之以自脫,敢望其優恤振救邪! 彼雖巍然衣冠類君子哉,稽其行事,則此僕夫必羞之。
晉鹽之利,唐氏以來可以半天下之賦。
神功以此法令嚴峻,民不敢私煮煉,官鹽大售。真廟以降,益緩刑罰,寬聚斂,私鹽多,官利日耗。
章獻時,景為選人,始建通商之策,大臣陳堯咨等多謂不便。章獻力欲行之,廷謂大臣曰:「聞外間多苦惡鹽,信否?」
對曰:「唯御膳及宮中鹽善耳,外間皆是土鹽。」章獻曰:「不然。御膳亦多土鹽,不可食。欲為通商,則何如?」
大臣皆以為:「必如是,縣官所耗,失利甚多。」章獻曰:「雖棄數千萬亦可,耗之何害?」大臣乃不敢復言。於是命盛度與三司詳定,卒行其法。
詔下,蒲、解之民皆作感聖恩齋。
杜杞在廣南,誘宜州蠻數十人,飲以漫陀羅酒,醉而殺之,以書詫於寔父,
自比馬援,曰:「此不足以為吾功,力能辦西北,顧未得施耳。」是時,言事者爭言杞為國家行不信於蠻夷,獲小亡大,朝廷詰杞上所殺蠻數,為即其洞中誅之邪?以金帛召致邪?杞不能對。
亦有陰為之助者,故得不坐。然杞自虞部員外郎數年位至兩制。
孫奭字宗古,博平人。幼好學,博通書傳,善講說。
上即位,召還,以工部侍郎為翰林侍讀學士,預修先朝實錄。丁父憂,起復舊官,久之,改兵部侍郎兼龍圖閣學士。 奭每上前說經,及亂君亡國之事,反復申繹,未嘗避諱,因以規諷。又掇五經切治道者,為五十篇,號經典徽言,上之。 畫無逸為圖,乞施便坐,為觀鑑之助。時莊獻明肅皇太后每五日一御殿,與上同聽政,奭因言:「古帝王朝朝暮夕,未有曠日不朝;陛下宜每日御殿,以覽萬機。」 奏留中不報。然上與太后雅愛重之,每進見,常加禮。
久之,上表致仕,上與太后御承明殿委曲敦諭,不聽所請。因詔與龍圖閣學士馮元講老子三章,禮部尚書晏殊進讀唐史,各賜帛二百疋。 改工部尚書、知兗州,特宴太清樓,近臣皆預。俄出御飛白書賜羣臣,中書門下、樞密院大字一軸,諸學士以下小字各二軸,惟奭與太子少傅致仕晁迥大小兼賜焉;並詔羣臣賦詩。 翌日,奭入謝承明殿,上令講老子三章,賜襲衣、金帶、銀鞍勒馬。及行,賜宴於瑞聖園,上賦詩餞行,並詔近臣賦詩,士大夫以為榮。耕籍恩,改禮部尚書。 是歲,累表聽致仕。病甚,戒其子不納婢妾,曰:「無令我死婦人之手。」年七十有四,諡曰宣。
奭舉動方重,議論有根柢,不肯詭隨雷同。
馮元、孫奭俱以儒素稱。馮進士,奭諸科及第。奭數上疏直諫。
故事,直學士以上皆服金帶。
孫奭羸老,不勝其重,詔特聽服犀帶而賜以金帶。
十一月,夏虜寇承平砦,都轄許懷德卻之,寇曰:「來月見延州城下。」
范雍洶懼,請濟師。俾俠士三百,平以環慶署兼鄜延,雍領之。
十二月,以甲萬五千來,留半月所,寇無聞。
正月初,還屯華池,寇又聲言由保安來。雍俾懷德壁承平,部署元孫、鈐轄德和屯保安以禦之。李奠驕貪,士憤之。
十七日,寇聲言取金明砦,奠介以俟,逮亥不至,釋而寢。十八日四鼓,寇奄至,士叛,俘奠,奠孥騁入延,延兵合三千,雍駴,失據。
表交臣名乎苦,遂堙闍,介婦執陴。十九日,寇及城下。前是,雍聞寇且至,亟呼平,平至自華池赴難。
會大雪,平兼行過保安,元孫、德和以其甲巡,是夕宿白巾,未知寇及郭。二十日五鼓,平合吏議進師,裨將郭遵曰:「吾未識寇深淺而瞽進,必敗;請先止此,偵而進。」
平叱曰:「吾謂豎子驍決,乃爾怯沮吾軍!」遂呼馬乘去。士未徧食,踐雪行數十里。寇偽為雍使,督平進,且曰:「寇已至,道隘,宜單騎引眾。」
平信之。寇稍翦取,亡數指揮,乃寤。遂屯五龍川,據高自守。二十一日,寇以羸兵先犯之,遵陷陣搏戰,俘馘而返。
已而再至,平軍少利。比晚復至,為兩翼以揜之。德和乃以數千人南遁,平軍遂敗,寇圍而薙之,遵等死。二十二日旦,平、元孫以殘甲數千自固,寇以渠令召之,皆乘馬而往。
虜騎及榆林,民逃者過河中。二十三日,寇撤城下兵去。德和至鄜州,奏「平率眾降賊,已完數千兵僅免。」雍以實狀聞,乃斮德和腰,賞平、元孫家。
初,雍辟計用章自副,李康伯監安撫兵,鈐轄守懃疾之。城之圍也,用章欲棄延保鄜,康伯垂涕,守懃皆叱之。圍解,守懃欲白二人,雍使先之,遂奉詔用章杖流,康伯竄,雍以太常卿守安州。
九月,寇屯
西鄙用兵,許公當國,增兵四十萬。及文公為相,龐公為樞密使,減陝西保捷八萬。
儂智高破嶺南十四州,狄青平之。事在
文公罷三蕃接伴,不使侵擾河北,虜使大悅。
趙抃上言,陳相不學亡術,
涑水記聞卷第五
十月戊午,張士遜罷,呂夷簡復入相。上以張士遜等在相位多不稱職,復思呂夷簡。會士遜上莊獻太后諡,還,過樞密使楊崇勳飲酒,致班慰失時。 十月戊午,罷士遜為左僕射,崇勳為河陽節度使、同平章事,復以夷簡為門下侍郎兼吏部尚書、平章事。
初,莊獻太后稱制,郭后恃太后勢,頗驕橫,後宮多為太后所禁遏,不得進。太后崩,上始得自縱。適美人尚氏、楊氏尤得幸。 尚氏父自所由除殿直,賞賜無算,恩寵傾京師。郭后妬,屢與之忿爭。尚氏嘗於上前有侵后不遜語,后不勝忿,起批其頰,上自起救之,后誤查上頸,上大怒。 閻文應勸上以爪痕示執政大臣而謀之。上以示呂夷簡,且告之故,夷簡因密勸上廢后。 上疑之,夷簡曰:「光武,漢之明主也,郭后止以怨懟坐廢,況傷乘輿乎?廢之未損聖德。」上未許,外人籍籍,頗有聞之者。 左司諫、秘閣校理范仲淹因登對極陳其不可,且曰:「宜早息此議,不可使有聞於外也。」夷簡將廢后,奏請勅有司無得受臺諫章奏。
十二月乙卯,稱皇后請入道,賜號「淨妃」,居別宮。右諫議大夫、權御史中丞孔道輔怪閤門不受章奏,遣吏詗之,始知其事奏請未降詔書。 丙辰,與范仲淹帥諸臺諫詣閤門請對,閤門不為奏。道輔等欲自宣祐門入趣內東門,宣祐監官宦者闔扉拒之。 道輔拊門銅鐶大呼曰:「皇后被廢,奈何不聽我曹入諫?」宦者奏之,須臾,有旨:「令臺諫欲有所言,宜詣中書附奏。」 道輔等悉詣中書,論辨諠譁。夷簡曰:「廢后自有典故。」仲淹曰:「相公不過引漢光武勸上耳。此漢光武失德,又何足法邪?自餘廢后,皆昏君所為。主上躬堯、舜之資,而相公更勸之效昏君所為乎?」 夷簡拱立,曰:「茲事明日諸君更自登對力陳之。」道輔等退,夷簡即為熟狀,貶黜道輔等。故事,中丞罷,須有告詞。至是,直以勅除之。 道輔等始還家,勅尋至,遣人押出城,仍下詔云云。
十一月戊子,故后郭氏薨。后之獲罪也,上直以一時之忿,且為呂夷簡、閻文應所譖,故廢之。 既而悔之。后出居瑤華宮,章惠太后亦逐楊、尚二美人,而立曹后。久之,上遊後園,見郭后故肩輿,悽然傷之,作慶金枝詞,遣小黃門賜之,且曰:「當復召汝。」 夷簡、文應聞之,大懼。會后有小疾,文應使醫官故以藥發其疾。疾甚,未絕,文應以不救聞,遽以棺斂之。王伯庸時為諫官,上言:「郭后未卒,數日先具棺器,請推按其起居狀。」 上不從,但以后禮葬於佛舍而已。
狄青平邕州還除州。事在
拽利王旺榮、天都王剛浪
後數月,
頃之,文貴復以剛浪
先是,
李戎訟世衡擅用官物,奏劾。公正其官,奏世衡披荊棘,謹守法度吏耳。移環州,泣別。子古上彥遠書,除天興尉。
文公為相,
狄青既破儂智高,平邕州,上甚喜,欲以為樞密使、同平章事。
宰相
是時,適意以若訥為樞密使,位在己上,宰相有缺,若訥當次補;青武臣,雖為樞密使,不妨己塗轍,故於上前爭之。 既不能得,退甚不懌,乃密為奏,言狄青功大,賞之太薄,無以勸後;又密令人以上前之語告青; 又使人語內侍省押班石全斌,使於禁中自訟其功,及言青與孫沔褒賞太薄,適許為外助。 上既日日聞之,不能無信。頃之,兩府進對,上忽謂籍曰:「平南之功,前者賞之太薄,今以狄青為樞密使,孫沔為樞密副使,石全斌先給觀察使俸, 更俟一年,除觀察使,高若訥優遷一官,加近上學士,置之經筵。」又言張堯佐亦除宣徽使,聲色俱厲。籍錯愕,對曰:「容臣等退至中書商議,明日再奏。」 上曰:「勿往中書,只於殿門閤內議之,朕坐於此以俟之也。」若訥時為戶部侍郎,籍乃與同列議於閤內,以若訥為尚書左丞,加觀文殿學士兼侍讀,其餘皆如聖旨。入奏之,上容色乃和,遂下詔行之。
戊午,宴契丹使者於紫宸殿,平章事文彥博奉觴詣御榻上壽,上顧曰:「不樂邪?」彥博知上有疾,猝愕無以對。然尚能終宴。 己未,契丹使者入辭,置酒紫宸殿,使者入至庭中,上疾呼曰:「趣召使者升殿,朕幾不相見!」語言無次。左右知上疾作,遽扶入禁中。 文彥博遣人以上旨諭契丹使者,云昨夕宮中飲酒過多,今日不能親臨宴,遣大臣就驛賜宴,仍授國書。
彥博與兩府俟於殿閤,久之,召內侍都知史志聰、鄧保吉等,問上至禁中起居狀,志聰等對以禁中事嚴密,不敢泄。 彥博怒,叱之曰:「主上暴得疾,繫社稷之安危,惟君輩得出入禁闥,豈可不令宰相知天子起居,欲何為邪?自今疾勢稍有增損,必一一見白。」 仍命直省官引至中書,取軍令狀。志聰等素謹愿,及夕,諸宮門白下鏁,志聰曰:「汝曹自白宰相,我不任受其軍令。」
庚申,兩府詣內東門小殿門起居。上自禁中大呼而出曰:「皇后與張茂則謀大逆!」語極紛錯。宮人扶侍者皆隨上而出,謂宰相曰:「相公且為天子肆赦消災。」 兩府退,始議下赦。茂則,內侍也,上素不之喜,聞上語即自縊,左右救解,得不死。文彥博召茂則責之曰:「天子有疾,譫言耳,汝何遽如是?汝若死,使中宮何所自容邪?」 戒令常侍上左右,毋得輒離。曹后以是亦不敢輒近上左右。諸女皆幼,福康公主最長,時已病心,初不知上之有疾,更無至親在上側者,惟十閤宮人侍奉而已。 上既不能省事,兩府但相與議定,稱詔行之。兩府謀以上躬不寧,欲留宿宮中而無名。辛酉,文彥博建議設醮祈福於大慶殿,兩府晝夜焚香,設幄宿於殿之西廡。 史志聰等曰:「故事,兩府無留宿殿中者。」彥博曰:「今何論故事也?」
壬戌,上疾小間,暫出御崇政殿以安眾心。癸亥,賜在京諸軍特支錢。 兩府求詣寢殿見上,史志聰等難之,平章事富弼責之,志聰等不敢違。是日,兩府始入福寧殿臥內奏事,兩制近臣日詣內東門問起居,百官五日一入。
甲子,赦天下。知開封府王素夜叩宮門,求見執政白事。文彥博曰:「此際宮門何可夜開?」詰旦,素入白有禁卒告都虞候欲為變者,執政欲收捕按治,彥博曰:「如此,則張皇驚眾。」 乃召殿前都指揮使許懷德問曰:「都虞候某甲者,何如人?」懷德曰:「在軍職中最為謹良。」彥博曰:「可保乎?」曰:「可保。」 彥博曰:「然則此卒有怨於彼,誣之耳。當亟誅之以靖眾。」眾以為然。彥博乃請平章事劉沆判狀尾,斬於軍門。 及上疾愈,沆譖彥博於上曰:「陛下違豫時,彥博擅斬告反者。」彥博以沆判呈上,上意乃解。
先是,富弼用朝士李仲昌策,自澶州商胡河穿六漯渠,入橫隴故道。北京留守賈昌朝素惡弼,陰結內侍右班副都知武繼隆,令司天官二人候兩府聚處,於大慶殿庭執狀抗言:「國家不當穿河於北方,致上體不安。」 文彥博知其意有所在,顧未有以制也。後數日,二人又上言請皇后同聽政,亦繼隆所教也。史志聰等以其狀白執政,彥博視而懷之,不以示同列,有喜色。 同列問,不以告。既而,召二人詰之曰:「汝今日有所言乎?」對曰:「然。」彥博曰:「天文變異,汝職所當言也,何得輒預國家大事?汝罪當族!」 二人懼,色變。彥博曰:「觀汝直狂愚耳,未欲治汝罪,自今無得復爾。」二人退,彥博乃以狀示同列,同列皆憤怒曰:「奴敢爾妄言,何不斬之?」 彥博曰:「斬之則事彰灼,中宮不安。」眾皆曰:「善。」既而議遣司天官定六漯於京師方位,彥博復遣二人往。 武繼隆白請留之,彥博曰:「彼不敢輒妄言,有人教之耳。」繼隆默不敢對。二人至六漯,恐治前罪,乃更言六漯在東北,非正北,無害也。
戊辰以後,上神思寖清寧,然終不語,羣臣奏事,大抵首肯而已。壬申,罷醮,兩府始分番歸第,不歸者各宿於其府。
二月癸未朔,甲申,詔惟兩府近臣日候問於內東門,餘悉罷之。甲辰,上始御延和殿,自省府官以上及宗室皆入參。丙午,百官奏賀康復。
章獻劉后本蜀人,善播鼗。蜀人宮美攜之入京。
美以鍛銀為業,時
王旦太尉薦寇萊公為相。萊公數短太尉於上前,而太尉專稱其長。上一日謂太尉曰:「卿雖稱其美,彼專談卿惡。」
太尉曰:「理固當然。臣在相位久,政事闕失必多。準對陛下無所隱,益見其忠直,此臣所以重準也。」上由是益賢太尉。
初,萊公在藩鎮,嘗因生日搆山棚大宴,又服用僭侈,為人所奏。上怒甚,謂太尉曰:「寇準每事欲效朕,可乎?」
太尉徐對曰:「準誠賢能,無如騃何!」上意遽解,曰:「然。此止是騃耳。」遂不問。及太尉疾亟,上問以後事,唯對以宜早召寇準為相云。
張乖崖常稱:「使寇公治蜀,未必如詠;至於澶淵一擲,詠亦不敢為也。」深歎服之。
邢惇,雍丘人,以學術稱於鄉曲,家居不仕。
涑水記聞卷第六
馮拯,河南人,其父為趙韓王守第舍。拯年少時,韓王見之,問此為誰,其父對曰:「某男也。」韓王奇其狀貌,曰:「此子何不使之讀書?」
其父遂使之就學。數年,舉進士,韓王為之延譽,遂及第。
种放以處士召見,拜諫官,
王嗣宗不信鬼神,疾病,家人為之焚紙錢祈禱,嗣宗聞之,笑曰:「何等鬼神,敢問王嗣宗取枉法贓邪?」
嗣宗性忌刻,多與人相忤。世傳嗣宗家有恩讎簿,已報者則勾之。晚年交遊,皆入讎簿。
林特本廣南攝官,以勤為吏職,又善以辭色承上接下,官至尚書三司使、修昭應宮副使。是時,丁朱崖為修宮使,特一日三見,亦三拜之。
與吏卒語,皆煦煦撫慰之,由是人皆樂為盡力,事無不齊集。精力過人,常通夕坐而假寢,未嘗解衣就枕。
周王,母章穆皇后也,
李允則知雄州十八年。初,朝廷與契丹和親,約不修河北城隍,允則欲展雄州城,乃置銀器五百兩於城北神祠中。
或曰:「城北孤迥,請多以人守之。」允則不許。數日,契丹數十騎盜取之,允則大怒,移牒涿州捕賊,因且急築其城。
契丹內慚,不敢止也。
允則為長吏,於市中下馬往富民家,軍營與婦女笑語無所間,然富民犯罪未嘗少寬假。契丹中機密事,動息皆知之,當時邊臣無有及者。
寇萊公之貶雷州也,丁晉公遣中使齎勅往授之,以錦囊貯劍,揭於馬前。既至,萊公方與郡官宴飲,驛吏言狀,萊公遣郡官出逆之。 中使避不見,入傳舍中,久之不出。問其所以來之故,不答。上下皆皇恐,不知所為。萊公神色自若,使人謂之曰:「朝廷若賜準死,願見書。」 中使不得已,乃以勅授之。萊公乃從錄事參軍借綠衫著之,短纔至膝,拜受勅於庭,升階復宴飲,至暮而罷。
宮美以鍛銀為業,納鄰倡婦劉氏為妻,善播鼗。既而家貧,復售之。張耆時為襄王宮指使,言於王,得召入宮,大有寵。
王乳母秦國夫人性嚴整,惡之,固令王斥去。王不得已,置於張耆家,以銀五挺與之,使築館居於外。徐使人請於秦國夫人,乃許復召入宮。美由是得為開封府通引官,給事王宮。
及王即帝位,劉氏為美人,以其無宗族,更以美為弟,改姓劉云。
胡順之為浮梁縣令,民臧有金者,素豪橫,不肯出租,畜犬數十頭,里正近其門輒噬之。 繞垣密植橘柚,人不可入。每歲里正常代之輸租,前縣令不肯禁。順之至官,里正白其事,順之怒曰:「汝輩嫉其富,欲使順之與為仇耳。安有王民不肯輸租者邪?第往督之。」 及期,里正白不能督;順之使手力繼之,又白不能;又使押司錄事繼之,又白不能。 順之悵然曰:「然則此租必使令自督邪?」乃命里正聚藁,自抵其居,以藁塞門而焚之。 臧氏人皆逃逸,順之悉令掩捕,驅至縣,其家男子年十六以上盡痛杖之。乃召謂曰:「胡順之無道,既焚爾宅,又杖爾父子兄弟,爾可速詣府自訟矣。」 臧氏皆懾服,無敢詣府者。自是臧氏租常為一縣先。
府嘗遣教練使詣縣,順之聞之,曰:「是固欲來煩擾我也。」乃微使人隨之,陰記其入驛舍及受驛吏供給之物。
既至,入謁,色甚倨,順之延與坐,徐謂曰:「教練何官邪?」曰:「本州職員耳。」曰:「應入驛乎?」教練使踧踖曰:「道中無邸店,暫止驛中耳。」
又曰:「應受驛吏供給乎?」曰:「道中無芻糧,故受之。」又曰:「應與命官坐乎?」教練使趣下謝罪。
順之乃收械繫獄,置闇室中,以糞十甕環其側。教練使不勝其苦,因順之過獄,呼曰:「令何不問我罪?」
順之笑謝曰:「教練幸勿訝也,今方多事,未暇問也。」繫十日,然後杖之二十,教練使不服,曰:「我職員也,有罪當受杖於州。」
順之笑曰:「教練久為職員,殊不知法,杖罪不送州邪?」卒杖之。自是府吏無敢擾縣者。州雖惡之,然亦不能罪也。後為青州幕僚,發麻氏罪,破其家,皆順之之力。
順之為人深刻無恩,至洪州,未幾,病目,惡明,常以物帛包封乃能出,若日光所爍,則慘痛徹骨。由是去官,家於洪州,專以無賴把持長短,憑陵細民,殖產至富。
後以覃恩遷秘書丞,又上言得失。章獻太后臨朝,特遷太常博士;又以覃恩遷屯田員外,卒於洪州。順之進士及第,頗善屬文。
青州臨淄麻氏,其先五代末嘗為本州錄事參軍。節度使廣納貨賂,皆令麻氏主之,積至巨萬。既而,節度使被召赴闕,不及取而卒,麻氏盡有其財,由是富冠四方。
永興軍上言朱能得天書,
上在澶淵南城,殿前都指揮使高瓊固請幸河北,曰:「陛下不幸北城,北城百姓如喪考妣。」 馮拯在旁呵之曰:「高瓊何得無禮!」瓊怒曰:「君以文章為二府大臣,今虜騎充斥如此,猶責瓊無禮,君何不賦一詩詠退虜騎邪?」 上乃幸北城,至浮橋,猶駐輦未進,瓊以所執檛築輦夫背,曰:「何不亟行!今已至此,尚何疑焉?」上乃命進輦。 既至,登北城門樓,張黃龍旗,城下將士皆呼萬歲,氣勢百倍。會虜大將撻覽中弩死,虜眾遂退。 他日,上命寇準召瓊詣中書,戒之曰:「卿本武臣,勿強學儒士作經書語也。」
寇準從車駕在澶淵,每夕與楊億飲博謳歌,諧謔諠呼,常達旦;或就寢,則鼾息如雷。上使人覘知之,喜曰:「得渠如此,吾復何憂!」
虜兵既退,來求和親,詔劉仁範往議之,仁範以疾辭,乃命曹利用代之。利用與之約,歲給金繒二十萬,虜嫌其少。 利用復還奏之,上曰:「百萬以下,皆可許也。」利用辭去,準召利用至幄次,語之曰:「雖有勅旨,汝往,所許毋得過三十萬,過三十萬勿來見準,準將斬汝。」 利用股栗。再至虜帳,果以三十萬成約而還。
車駕還自澶淵,畢士安迎於半道,既入京師,士安罷相,寇準代為首相。
上以澶淵之功,待準至厚,羣臣無以為比,數稱其功,王欽若疾之。久之,數承間言於上曰:「澶淵之役,準以陛下為孤注,與虜博耳。 苟非勝虜,則為虜所勝,非為陛下畫萬全計也。且城下之盟,古人恥之;今虜眾悖逆,侵逼畿甸,準為宰相,不能殄滅兇醜,卒為城下之盟以免,又足稱乎?」 上由是寖疎之。頃之,準罷而天書事起。
王旦久疾不愈,上命肩輿入禁中,使其子雍與直省吏扶之,見於延和殿。勞勉數四,因命曰:「卿今疾亟,萬一有不諱,使朕以天下事付之誰乎?」
旦謝曰:「知臣莫若君,惟明主擇之。」再三問,不對。是時張詠、馬亮皆為尚書。上曰:「張詠如何?」不對。又曰:「馬亮如何?」不對。
上曰:「試以卿意言之。」旦強起舉笏曰:「以臣之愚,莫若寇準。」上憮然,有間,曰:「準性剛褊,卿更思其次。」旦曰:「他人,臣所不知也。臣病困,不任久侍。」
遂辭退。旦薨歲餘,上卒用準為相。直省吏今尚存,親為元震言之。
前數事皆
曹瑋久在秦州,累章求代。上問旦誰可代瑋者,旦薦樞密直學士李及,上即以及知秦州。眾議皆謂及雖謹厚有行檢,非守邊之才,不足以繼瑋。
楊億以眾言告旦,旦不答。及至秦州,將吏心亦輕之。
會有屯駐禁軍,白晝掣婦人銀釵於市中,吏執以聞。及方坐觀書,召之使前,略加詰問,其人服罪,及不復下吏,亟命斬之,復觀書如故。將吏皆驚服。
不日,聲譽達於京師。億聞之,復見旦,具道其事,謂旦曰:「向者相公初用及,外廷之議皆恐及不勝其任;今及材器乃如此,信乎相公知人之明也。」
旦笑曰:「外廷之議,何其易得也。夫以禁軍戍邊,白晝為盜於市,主將斬之,事之常也,烏足以為異政乎?旦之用及者,其意非為此也。
夫以曹瑋知秦州七年,羌人讋服,邊境之事,瑋處之已盡其宜矣。使他人往,必矜其聰明,多所變置,敗壞瑋之成績。旦所以用及者,但以及重厚,必能謹守瑋之規摹而已矣。」
億由是益服旦之識度。
陳恕為三司使,
石熙政知寧州,上言:「昨清遠軍失守,蓋朝廷素不留意。」因請兵三五萬。
秦國長公主嘗為子六宅使世隆求正刺史,
魯國長公主為翰林醫官使趙自化求尚食使兼醫官院事,上謂王繼英曰:「雍王元份亦嘗為自化求遙郡,朕以遙郡非醫官所領,此固不可也。」
駙馬都尉石保吉自求見上,言:「僕夫盜財,乞特加重罪。」上曰:「有司自有常法,豈肯以卿故亂天下法也。」又請於私第決罰,亦不許。
种放隱於終南山豹林谷,講誦經籍,門人甚眾。
先朝命郭后觀奉宸庫,后辭曰:「奉宸國之寶庫,非婦人所當入。陛下欲惠賜六宮,願量頒之,妾不敢奉詔。」
上為之止。
涑水記聞卷第七
樞密直學士張詠知益州,有巡檢所領龍猛軍人潰為羣盜。「龍猛軍」者,本皆募羣盜不可制者充之,慓悍善鬬,連入數州,俘掠而去。蜀人大恐。
詠一日召鈐轄以州牌印付之,鈐轄愕然,請其故,詠曰:「今盜勢如此,而鈐轄晏然安坐,無討賊心,是必欲令詠自行也。鈐轄宜攝州事,詠將出討之。」
鈐轄驚曰:「某今行矣。」詠曰:「何時?」曰:「即今。」詠顧左右張酒具於城西門之上,曰:「鈐轄將出,吾今餞之。」
鈐轄不得已,勒兵出城,與飲於樓上。酒數行,鈐轄曰:「某願有謁於公。」詠曰:「何也?」曰:「某所求兵糧,願皆應副之。」
詠曰:「諾。老夫亦有謁於鈐轄。」曰:「何也?」詠曰:「鈐轄今往,必滅賊;若無功而返,必斷頭於此樓之下矣。」鈐轄震慄而去。
既而與賊遇,果敗,士眾皆還走幾十里。鈐轄召其將校告之曰:「觀此翁所為,真斬我,不為異也。」遂復進,力戰,大破之,賊遂平。
張詠時,有僧行止不明,有司執之以白詠,詠熟視,判其牒曰:「勘殺人賊。」
既而案問,果一民也,與僧同行於道中,殺僧,取其祠部戒牒三衣,因自披剃為僧。寮屬問詠:「何以知之?」
詠曰:「吾見其額上猶有繫巾痕也。」
楊礪,
寇萊公少時不修小節,頗愛飛鷹走狗。太夫人性嚴,嘗不勝怒,舉秤鎚投之,中足流血,由是折節從學。
及貴,母已亡,每捫其痕,輒哭。
丁、寇異趣,不協久矣。寇為樞密使,曹利用為副使,寇以其武人,輕之。
議事有不合者,萊公輒曰:「君一武夫耳,豈解此國家大體!」鄆公由是銜之。
張齊賢為布衣時,倜儻有大度,孤貧落魄,常舍道上逆旅。 有羣盜十餘人,飲食於逆旅之間,居人皆惶恐竄匿;齊賢徑前揖之,曰:「賤子貧困,欲就諸大夫求一醉飽,可乎?」 盜喜曰:「秀才乃肯自屈,何不可者?顧吾輩麤疎,恐為秀才笑耳。」即延之坐。 齊賢曰:「盜者,非齷齪兒所能為也,皆世之英雄耳。僕亦慷慨士,諸君又何間焉?」乃取大盌,滿酌飲之,一舉而盡,如是者三。 又取豚肩,以指分為數段而啗之,勢若狼虎。羣盜視之愕眙,皆咨嗟曰:「真宰相器也。不然,何能不拘小節如此也! 他日宰制天下,當念吾曹皆不得已而為盜耳,願早自結納。」競以金帛遺之。齊賢皆受不讓,重負而返。
張齊賢
長安多仕族子弟,恃廕縱橫,二千石鮮能治之者。陳堯咨知府,有李大監者,堯咨舊交,其子尤為強暴。
一旦,以事自致公府,堯咨問其父兄宦遊何方,得安信否,語言勤至。既而讓曰:「汝不肖,亡賴如是,汝家不能與汝言,官法又不能及,汝恃贖刑,無復恥耳!
我與爾父兄善,義猶骨肉,當代汝父兄訓之。」乃引於便坐,手自杖之數十下。由是子弟亡賴者皆惕息。然其用刑過酷。
有博戲者,杖訖,桎梏列於市,置死馬其傍,腐臭氣中瘡皆死,後來者繫於先死者之足。其殘忍如此。
欽若為人陰險多詐,善以巧譎中人,人莫之寤。與王旦同為相,翰林學士李宗諤有時名,旦善視之。 旦欲引宗諤參知政事,以告欽若,欽若曰:「善。」旦曰:「當以白上。」 宗諤家素貧,祿廩不足以給婚嫁,旦前後資借之,凡千餘緡,欽若知之。 故事,參知政事中謝日,所賜物近三千緡。欽若因密奏:「宗諤負王旦私錢,不能償。旦欲引宗諤參知政事,得賜物以償己債,非為國擇賢也。」 明日,旦果以宗諤名薦於上,上作色不許。其權譎皆此類。
後罷相,為資政殿學士。故事,雜學士並在翰林學士下。及欽若入朝,上見其位在李宗諤下,怪之,以問左右,左右以故事對。 上即日除欽若資政殿大學士,位在翰林學士上。資政殿大學士自此始。
初,欽若與丁謂善,援引至兩府。及謂得志,稍叛欽若,欽若恨之。 及立皇太子,以當時兩府領少師、少傅、少保,召欽若於外,為太子太保。欽若既謁上,明日入資善堂見太子,位在三少之上。 是時上已不豫,事多遺忘。丁謂方用事,尋有詔,欽若以太子太保歸班。欽若袖詔書白上:「臣已歸班,不識詔旨所謂。」 上留其詔,改除司空、資政殿大學士。頃之,欽若宴見,上問:「卿何故不之中書?」對曰:「臣不為宰相,安敢之中書?」 上顧都知,送欽若詣中書視事。欽若既出,使都知入奏:「以無白麻,不敢奉詔。」因歸私第。 上命中書降麻。丁謂因除欽若節度使、同平章事、西京留守。上但聞降麻,亦不之寤也。
久之,丁謂密使人謂欽若曰:「上數語及君,思見之,君第上表徑來,上必不訝也。」 欽若信之,即上表請覲,未報,亟留府事委僚屬而入朝。謂因責以擅委符印詣闕,無人臣禮,下詔貶司農卿、南京分司。
會今上即位,丁謂敗,章獻太后以欽若先朝寵臣,復起知昇州。自昇州召還,比至京,大臣始知之。既至,復為相。
然欽若不復大用事如
王文穆為人雖深刻,然其人智略士也。澶淵之役,文穆鎮天雄。
契丹既退,王親軍率大兵嚮魏府,魏府鈐轄懼,欲閉城拒之,文穆曰:「不可。若果如此,則猜嫌遂形,是成其叛心也。」
乃命於城外十里結綵棚以待之。至則迎勞,歡宴飲酒連日。既罷,其所統軍皆已分散諸道矣,親軍皆不知焉。
王欽若為翰林學士,與比部員外郎、直集賢院、修起居注洪湛同知貢舉,湛後差入貢院,時諸科已試第六場。
是時,法禁尚疎,欽若奴祁睿得出入貢院。欽若妻受一舉人賂,書睿掌以姓名語欽若,皆奏名。
有濟源經科,因一僧許賂欽若銀十挺,既入六挺,餘負而不歸,僧往索之,因諠鬪。事發,下御史臺鞫案。
事方紛紜,
王欽若為亳州判官,監會亭倉。天久雨,倉司以穀溼不為受納,民自遠方來輸租者,食穀且盡,不能得輸。
欽若悉命輸之倉,奏請不拘年次,先支溼穀,不至朽敗。奏至,
是時,舊相出鎮者,多不以吏事為意。寇萊公雖有重名,所至之處,終日遊宴,所愛伶人,或付與富室,輒厚有所得,然人皆樂之,不以為非也。 張齊賢儻蕩任情,獲劫盜或時縱遣之,所至尤不治。上聞之,皆不以為善。唯敏中勤於政事,所至著稱。上曰:「大臣出臨方面,唯向敏中盡心於民事耳。」於是有復用之意。
會夏州李繼遷末年,兵敗被傷,為潘羅支所射傷。自度孤危且死,屬其子德明小字阿夷必歸朝廷,曰:「一表不聽,則再請;雖累百表,不得請,勿止也。」 繼遷卒,德明納款。上亦欲息兵,乃自永興徙敏中知延州,受其降。事畢,徙知河南府。東封、西祀,皆以敏中為東京留守。西祀還,遂復為相,薨於相位。
向相在西京,有僧暮過村民家求寄止,主人不許,僧求寢於門外車箱中,許之。夜中有盜入其家,自牆上扶一婦人并囊衣而出。 僧適不寐,見之。自念不為主人所納而強求宿,而主人亡其婦及財,明日必執我詣縣矣,因夜亡去。 不敢循故道,走荒草中,忽墮眢井,則婦人已為人所殺,先在其中矣。 明日,主人搜訪亡僧并子婦屍,得之井中,執以詣縣,掠治,僧自誣云:「與子婦姦,誘與俱亡,恐為人所得,因殺之投井中,暮夜不覺失足,亦墜其中。 贓在井傍亡失,不知何人所取。」
獄成,詣府,府皆不以為疑,獨敏中以贓不獲疑之。引僧詰問數四,僧服罪,但言「某前生當負此人死,無可言者。」
敏中固問之,僧乃以實對。敏中因密使吏訪其賊。吏食於村店,店嫗聞其自府中來,不知其吏也,問之曰:「僧某者,其獄如何?」
吏紿之曰:「昨日已笞死於市矣。嫗嘆息曰:「今若獲賊,則何如?」吏曰:「府已誤決此獄矣,雖獲賊,亦不敢問也。」
嫗曰:「然則言之無傷矣。婦人者,乃此村少年某甲所殺也。」吏曰:「其人安在?」嫗指示其舍,吏就舍中掩捕,獲之。
案問具服,并得其贓。一府咸以為神。
王旦字子明,大名人。祖徹,進士及第,官至左拾遺。父祜,以文學介直知名,知制誥二十餘年,官至兵部侍郎,風鑑精審。 旦少時,祜常明以語人,謂旦必至公輔,手植三槐於庭以識之。
旦幼聰悟,寬裕清粹。
逮
旦在政府十有八年,以疾辭,累章不許。及自兗州還,懇請備至,乃詔冊拜太尉兼侍中,五日一起居,因入中書; 遇軍國有重事,不以時日,並入參決。旦聞之惶恐,拜章乞寢恩數,至闔門俟命,乃止增封邑,而優假之數率如前詔。 既而疾甚,求對便座,扶以升殿,上見其癯瘠,惻然許之。旦退,復上奏。明日,冊拜太尉,依前玉清昭應宮使,罷知政事,特給宰臣月俸之半,仍令禮官草具尚書省都堂署事之儀。 未及行,其年九月己酉薨,冊贈太師、尚書令,諡文正。上出次發哀,羣臣奉慰。 擢其弟度支員外郎旭為司封員外郎,兄子大理評事睦為大理寺丞,弟子衛尉寺丞質為大理寺丞; 外孫韓綱、蘇舜元、范禧並同學究出身;子素、弟子徽俱未官,素補太常寺太祝,徽祕書省校書郎。
初,旦與錢若水同直史館、知制誥,有僧善相,謂若水曰:「王舍人他日位極人臣,富貴無與為比。」 若水曰:「王舍人面偏而喉骨高,如何其貴也?」僧曰:「作相之後,面當自正。喉骨高者,主自奉養薄耳。」後果如其言。
旦以寬厚清約為相幾二十年,遭時承平,人主寵遇至厚,公廉自守,中外至今稱之。事寡嫂謹,撫弟妹有恩,祿賜所得,與宗族共之。 家事悉委弟旭,一無所問。遇恩,蔭補徧於羣從,身歿之日,諸子猶有褐衣者。 性好釋氏,臨終遺命剃髮著僧衣,棺中勿藏金玉,用荼毗火葬法,作卵塔而不為墳。 其子弟不忍,但置僧衣於棺中,不藏金玉而已。出
涑水記聞卷第八
王化基為人寬厚,嘗知某州,與僚佐同坐,有卒過庭下,為化基
李文定公迪罷陝西都轉運使,還朝。是時
及上將立章獻后,迪為翰林學士,屢上疏諫,以章獻起於寒微,不可母天下,由是章獻深銜之。 周懷政之誅,上怒甚,欲責及太子,羣臣莫敢言,迪為參知政事,俟上怒稍息,從容奏曰:「陛下有幾子,乃欲為此計?」 上大寤,由是獨誅懷政等,而東宮不動搖,迪之力也。
及為相,時
迪至鄆且半歲,
章獻太后上僊,迪時以尚書左丞知河陽,今上即位,召詣京師,加資政殿大學士,數日復為相。
迪自以受不世之遇,盡心輔佐,知無不為。呂夷簡忌之,潛短之於上,歲餘罷相,出知某州。
迪謂人曰:「迪不自量,恃聖主之知,自以為宋璟,而以呂為姚崇,而不知其待我乃如是也。」
文定子
溫成皇后張氏,其先吳人,從錢氏歸國,為供奉官。祖穎進士及第,終於縣令;子堯封尚幼,二女入宮事
溫成立忌,禮官列言其不可,執政患之。
有禮官謂執政曰:「禮官張芻獨主此議,他人皆不得已從之耳。」
前歲芻父牧當任蜀官,芻上章乞代父入蜀知廣安軍,執政謂之曰:「故事,史館檢討不為外官,足下能捨去帖職則可往矣。」
芻始謂出外當改校理,及聞執政言,出於意外,愕然,則不願外補也。執政皆笑。
至是,執政追擿前事罪之曰:「代父入蜀,不當擇職田善處求廣安軍,又聞不得帖職而復止,進退失據。」
奏落芻職監潭州酒。禮官議者亦稍稍而息。
十二月庚申,賜京西、鄜延馬遞及急腳鋪卒特支錢。 詔審刑院、刑部、大理寺不得通賓客,有受情曲法者,開相告之科。 鄜延路奏:「邊事警急,差強壯丁防守諸寨,換禁兵鬬敵。」從之。辛酉,賜鄜延特支錢。
上問宰相唐世入閣之儀,參知政事宋庠退而講求以進,曰:「唐有大內,有大明宮。大內謂之西內,大明宮謂之東內。 高宗以後,多居東內。其正南門曰丹鳳,丹鳳之內曰含元殿,正至大朝會則御之。次曰宣政殿,謂之正衙,朔望大冊拜則御之。 次北紫宸殿,謂之上閣,亦曰內衙,奇日視朝則御之。唐制,天子日視朝,則必立仗於正衙,或乘輿止於紫宸,則呼仗自東西閣門入,故唐世謂奇日視朝為入閣。」
章獻之志非也,暴得疾耳。
鑿垣而出,瘞於洪福寺,此章獻之過也。
上幼冲即位,章獻性嚴,動以禮法禁約之,未嘗假以顏色,章惠以恩撫之。
上多苦風痰,章獻禁蝦蟹海物不得進御,章惠常藏弆以食之,曰:「太后何苦虐吾兒如此。」
上由是怨章獻而親章惠,謂章獻為大孃,章惠為小孃。及章獻崩,尊章惠為太后,所以奉事曲盡恩意。
十一日,賜兩府、兩制宴於中書,喜雪也。
十九日,賜兩府、兩制宴於都亭驛,曾相主之,冬至故也。果有八列,近百種,凡酒一獻,從以四殽,堂廚也,曾氏也,使者也,太官也。
又詔為溫成皇后立忌日。同知禮院馮浩、張芻、吳充、鞠真卿皆爭之,執政患之。 因芻向時奏以父牧當任蜀官,自乞代父入蜀;既而又奏得父書,自願入蜀,更不代行;無何,牧至京師,復上奏乞免蜀官。 於是執政以芻奏事前後異同,落史館檢討,監潭州酒,欲以警策其餘。
禮院故事,常豫為印狀,列署眾銜,或非時中旨有所訪問,不暇徧白禮官,則白判寺一人,書填印狀,通進施行。 是時,溫成喪事,日有中旨訪問禮典,判寺王洙兼判少府監,廨舍最近,故吏多以事白洙,洙常希望上旨,以意裁定,填印狀進內。事既施行,而論者皆責禮官。 禮官無以自明,乃召禮直官戒曰:「自今凡朝廷訪問禮典稍重應商議者,皆須徧白眾官,議定奏聞。 自非常行熟事,不得輒以印狀申發,仍責取知委。」後數日,有詔問「溫成皇后廟應如他廟用樂舞否?」 禮直官李亶以事白洙,洙即填印狀奏云:「當用樂舞。」事下禮院,充、真卿怒,即牒送禮直官李亶於開封府,使案其罪。 是時蔡襄權知開封府,洙抱案卷以示襄曰:「印狀行之久矣,禮直官何罪?」襄患之,乃復牒送亶於禮院,云:「請任自施行。」 充、真卿復牒送府,如是再三。
先是,真卿好遊臺諫之門,會溫成后神主祔新廟,皆以兩制攝獻官,端明殿學士楊察攝太尉,殿中侍御史趙抃監祭,吳充監禮。 上又遣內臣臨視。察臨事,內出圭瓚以盥鬯。充言於察曰:「禮,上親享太廟則用圭瓚,若有司攝事則用璋瓚。今使有司祭溫成廟而用圭瓚,是薄於太廟而厚於姬妾也。 其於聖德,虧損不細,請奏易之。」察有難色,曰:「日已暮矣,明日行事,言之何及?」而內臣視祭者已聞之,密以上聞,詔即改用璋瓚祭之。 明日趙抃上言,劾蔡襄知開封府不案治禮直官罪,畏懦觀望。於是執政以為充因祠祭教抃上言。 又禮直官日在溫成墳所,訴於內臣云:「欲送禮直官於開封府者,充與真卿二人而已。」由是怒充與真卿。
明日,詔禮直官及繫檢禮生各贖銅八斤,充及真卿皆補外官:充知高郵軍,真卿知淮陽軍。 於是臺諫爭言充等不當補外,最後,右正言、修起居注馮京言最切直,以為「今百職隳廢,獨充等能舉其職,而陛下責胥吏太輕,責充等太重,將何以振飭紀綱?」 於是朝廷落京修注,即日趣充等行。開封府推官、集賢校理刁約掌修墳頓遞,亦嘗對中貴人言溫成禮數太重,詔以約為京西路提點刑獄,亦即日行。 元規受詔讀冊,辭曰:「故事,正后翰林學士讀冊。今召臣承之,臣實恥之。」奏報聞。至日,集賢官僚謂之曰:「公今日何為復來?」 元規曰:「共傳誤本耳。」又諫追冊曰:「皆由佞臣贊成茲事。」二相甚銜之。將行追冊,言官力諫,上意稍寢。 明日,以問執政,執政順成之。夢得及母湜、俞希孟皆求外補,郭申錫請長告,皆以言不用故也。
尚美人、楊美人爭寵,郭后查傷今上頸,召都知而付之。
初,章獻為上娶郭后,后恃章獻驕妬,後宮莫得進,上患之,不敢詰。
章獻崩,楊、尚並進,后有怨言。都知閻文應惡之,因與上謀廢后。上問呂許公,亦曰:「古亦有之。」
遂降勅廢為金庭教主,后不知之。文應懷勅并道衣以授之,后恚,有誖語,文應即驅出,以車送瑤華宮。
既而,上悔之,作慶金枝曲,遣使賜后,后和而獻之。又使詔入宮,文應懼,以疾聞。上命賜之酒及藥,文應遂酖之。
「朕觀在昔君臣,惟同心同德,故成天下之務,享無疆之休。 倘設猜防之端,是乖信任之道。近因納言屢述御臣之規,頗立科條,用制邪慝。 方今圖任賢哲,倚為股肱,論道是咨,推誠無間,而有禁未解,斯豈稱朕意邪? 先有兩制臣僚不許至執政私第,兩府大臣奏薦人不得充臺諫官條約,其悉除之。 庶使君臣之際,了無疑間之跡。卿等謀謨舉措,義宜何如。」
三月戊申朔,壬子,制曰:「陳車服之等,所以見王姬之尊;啟脂澤之封,所以昭帝女之寵。 茲雖親愛之攸屬,時乃風化之所關。苟不能安諧於厥家,則何以觀示於流俗。 兗國公主生而甚慧,朕所鍾憐,故於外家之近親,以求副車之善配。 而保傅無狀,閨門失歡,歷年於茲,生事弗順,達於聽聞,深所駭驚。雖然恩義之常,人所難斷; 至於賞罰之際,朕安敢私?宜告大庭,降徙下國。於戲!惟肅雍以成美德,惟柔順以輯令名,乃其恪恭,庶幾永福。可降封沂國公主。 安州觀察使、駙馬都尉李瑋改建州觀察使,依舊知衛州。」 公主既還禁中,上數使人慰勞李氏,賜瑋金二百兩,且謂曰:「凡人富貴,亦不必為主婿也。」 於是瑋兄璋上言:「家門祚薄,弟瑋愚騃,不足以承天姻,乞賜指揮。」上許之離絕。 又以不睦之咎皆由公主,故不加責降焉。
詔文武官、宗室、嬪御、內官應奏薦親戚補官,舊制遇乾元節奏一人者,今遇三年親郊乃得之; 舊遇親郊奏一人者,今再遇親郊乃得之;其餘減損各有差。
京師雨兩月餘不止,水壞城西南隅,漂沒軍營民居甚眾。 宰相以下親護役救水,河北、京東西、江、淮、夔、陝皆大水。
九月辛卯,上以疾瘳,恭謝天地於大慶殿。 禮畢,御宣德門,大赦,改元,恩賜皆如南郊。
二年夏五月庚辰,管勾麟府路軍馬事郭恩遇夏虜於屈野河西,與戰,敗績,恩及走馬承受公事黃道元皆為虜所擒。 秋,虜復遣道元歸。
詔文武官應磨勘轉官者,皆令審官院以時舉行,毋得自投牒。
又詔自今間歲一設科場,復置明經科。
三年五月甲申,榜朝堂:「勅:鹽鐵副使郭申錫屬與李參訟失實,黜知濠州。」
范文正公於
及文正知延州,移書諭
宗實既堅辭宗正之命,諸中貴人乃薦燕王元儼之子允初。
上召入宮,命坐,賜茶。允初顧左右曰:「不用茶,得熟水可也。」左右皆笑。既罷,上曰:「允初癡騃,豈足任大事乎?」
李參,鄆州人,為定州通判。夏守恩為真定路都部署,貪濫不法,轉運使楊偕、張存欲發其事, 使參按之,得其斂戍軍家口錢十萬為之遣代者;權知定州,取富民金釵四十二枚,為之移卒於外縣。 守恩坐除名、連州編管,弟殿前都指揮使守贇亦解兵權。參由是知名。
涑水記聞卷第九
拓跋 諒祚
夏,當遣使者賜
於內帑借錢一百二十萬,紬絹七十萬,銀四十萬,錦綺二十萬,助十分之七
張鞏建議大興狹河之役,使河面俱闊百五十尺,所修自東京抵南京,南京已下,更不修也。
今歲所修止於開封縣境。
濮王薨,任守忠、王世寧護葬事,凌蔑諸子,所饋遺近萬緡,而心猶未厭。故奏宗懿不孝,坐奪俸、黜官。
癸未,皇子猶堅臥不肯入肩輿,宗諤責之曰:「汝為人臣子,豈得堅拒君父之命而終不受邪?
我非不能與眾執汝強置於肩輿,恐使汝遂失臣子之義,陷於惡名耳。」
皇子乃就濮王影堂慟哭而就肩輿。
皇子堅辭新命,孟陽使人謂之曰:
「君已有此迹,若使中人別有所奏,君獨能無患乎?」
契丹乘西鄙用兵,中國疲弊,陰謀入寇。朝廷聞之,十月始修河北諸州城,又籍民為強壯以備之,又籍陝西、河東民為鄉弓手。 時天下久承平,忽聞點兵,民情驚擾。敕諭以「今籍民兵,止令守。慮有不逞之徒,妄相驚煽,云『官欲文面為兵,發之戍邊。』 有為此言者,聽人告捕,當以其家財充賞。」
二年正月,契丹大發兵屯幽薊間,先遣其宣徽南院使蕭英、翰林學士劉六符奉書入見。 己巳,邊吏以聞,朝廷為之旰食。壬申,以右正言、知制誥富弼假中書舍人充接伴。
樞密直學士明鎬討貝州,久未下,上深以為憂,問於兩府,參知政事文彥博請自往督戰。 八年正月丁丑,以彥博為河北宣撫使,監諸將討貝州。時樞密使夏竦惡鎬,凡鎬所奏請,多從中沮,唯恐其成功。 彥博奏:「今在軍中,請得便宜從事,不中覆。」上許之。
閏月庚子朔,克貝州,擒王則。初,彥博至貝州,與明鎬督諸將築距闉以攻城,旬餘不下,有牢城卒董秀、劉炳請穴地以攻城,彥博許之。 貝州城南臨御河,秀等夜於岸下潛穿穴,棄土於水,晝匿穴中,城上不之見也。久之,穴成,自教場中出。 秀等以褐袍塞之,走白彥博,選敢死士二百,命指使將之,銜枚自穴入。有帳前虞候楊遂請行,許之。 遂白「軍士中有病欬者數人,此不可去,請易之」,從之。既出穴,登城殺守者,垂絙以引城下之人,城中驚擾。 賊以火牛突登城者,登城者不能拒,頗引却。楊遂力戰,身被十餘創,援鎗刺牛,牛却走踐賊,賊遂潰。王則、張巒、卜吉與其黨突圍走,至村舍,官軍追圍之。 則猶著花幞頭,軍士爭趣之,部署王信恐則死無以辨,以身覆其上,遂生擒之。巒、吉死於亂兵,不知所在。 彥博請斬則於北京,夏竦奏言所獲賊魁恐非真,遂檻車送京師,剮於馬市。董秀、劉炳並除內殿崇班。
初,
世衡字仲平,放之兄子。世衡少尚氣節,以蔭補將作監主簿,累遷太子中舍。
嘗知武功縣,用刑嚴峻,杖人不使執拘之,使自凭欄立塼上受杖,杖垂畢,足或落塼,則更從一數之。
人亦服其威信,或有追呼,不使人執帖下鄉村,但以片紙榜縣門,云:「追某人,期某日詣縣庭。」其親識見之,驚懼走告之,皆如期而至。
後通判鳳州,知州王蒙正,章獻太后姻家也,嘗以私干世衡,不從,乃誘王知謙使詣闕訟冤,而陰為之內助,世衡坐流竇州。 章獻崩,龍圖閣直學士李紘奏雪其罪,復衛尉寺丞。
後知澠池縣,葺館舍,設什器,乃至砧臼匕筯,無不畢備,客至如歸,由是聲譽大振。 自見縣旁山上有廟,世衡葺之,其梁重大,眾不能舉。世衡乃令縣幹剪髮如手搏者,驅數對於馬前,云「欲詣廟中教手搏」,傾城人隨往觀之。 既至,而不教,謂觀者曰:「汝曹先為我致廟梁,然後觀手搏。」眾欣然,趣下山共舉之,須臾而上。其權數皆此類。
初至青澗城,逼近虜境,守備單弱,芻糧俱乏。世衡以官錢貸商旅使致之,不問所出入,未幾,倉廩皆實。又教吏民習射,雖僧道婦人亦習之。 以銀為射的,中者輒與之。既而中者益多,其銀重輕如故,而的漸厚且小矣。或爭徭役優重,亦使之射,射中者得優處。 或有過失,亦使之射,射中則釋之。由是人人皆能射。士卒有病者,常使一子視之,戒以不愈必笞之。 撫養羌屬,親入其帳,得其歡心,爭為之用。寇至,屢破之。部落待遇如家人。有功者或解所服金帶,或撤席上銀器遺之。 比數年,青澗城遂成富彊,於延州諸寨中,獨不求益兵、運芻糧。眾云,亦出
洛苑副使、知青澗城种世衡,為屬吏所訟以不法事,按驗皆有狀。鄜延路經略使龐公奏:「世衡披荊棘,立青澗城,若一一拘以文法,則邊將無所措手足。」
詔勿問。頃之,世衡徙知環州,將行,別龐公,拜且泣曰:「世衡心腸鐵石也,今日為公下淚矣。」
胡酋蘇慕恩部落最強,世衡皆撫而用之。嘗夜與慕恩飲,出侍姬以佐酒。既而世衡起入內,潛於壁隙窺之。慕恩竊與侍姬戲,世衡遽出掩之。
慕恩慙懼請罪,世衡笑曰:「君欲之邪?」即以遺之。由是得其死力,諸部有貳者,使慕恩討之,無不克。
生羌歸附者百餘帳,納所得
世衡嘗以罪怒一番落將,杖其背,僚屬為之請,莫能得。其人被杖已,奔
環、原之間,屬羌有明珠、滅臧、康奴三種最大,素號橫猾,撫之則驕不可制,攻之則險不可入,常為原州患。
其北有二川,通於夏虜。二川之間,有古細腰城。
初,洛苑副使种世衡在青澗城,欲遣僧王嵩入
東染院使种世衡長子古,初抗志不仕,慕叔祖放之為人,既而人莫之省。
夏英公為南京留守,杖人好潛加其數。提點刑獄馬洵美,武人也,劾奏之曰:「夏竦大臣,朝廷寄任非輕,罪有難恕者,明施重刑可也,何必欺罔小人、潛加杖數乎?」 詔取戒勵。當時文臣皆為英公恥之。
章郇公得象之高祖,建州人,仕王氏為刺史,號章太傅。其夫人練氏知識過人。
太傅嘗出兵,有二將後期,欲斬之,夫人置酒,飾美姬進之,太傅歡甚,迨夜飲醉,夫人密摘二將使去。二將奔南唐,將兵攻建州,破之。
時太傅已卒,夫人居建州,二將遣使厚以金帛遺夫人,且以一白旗授之,曰:「吾將屠此城,夫人植旗於門,吾以戒士卒勿犯也。」
夫人返其金帛,并旗弗受,曰:「君幸思舊德,願全此城之人;必欲屠之,吾家與眾俱死耳,不願獨生。」二將感其言,遂止不屠。
太傅十三子,其八子夫人所生也,及宋興,子孫及第至達官者甚眾;餘五房子孫無及第者,惟章衡狀元及第,其父亦八房子孫繼五房耳。
黃庠,洪州人,文學精贍,取國子監進士解、貢院奏名皆第一,聲譽赫然,天下之士皆服為之下。 及就殿試,病不能執筆,有詔後舉就殿試,未及期而卒。
楊寘字審賢,兩為國子解元,貢院奏名、殿庭唱第皆第一,未除官而卒。
馮京字當世,鄂州人,府解、貢院、殿庭皆第一。
涑水記聞卷第十
文潞公知益州,喜遊宴。嘗宴鈐轄廨舍,夜久不罷,從卒輒拆馬庌為薪,不可禁遏。
軍校白之,座客股栗,公曰:「天實寒,可拆與之。」神色自若,宴飲如故,卒氣沮,無以為變。
故相劉沆薨,贈侍中,知制誥張瓖草告詞,頗薄其為人。
其子瑾詣闕,累章訟冤,稱瓖挾私怨,至詆瓖云:「祖奸、父贓、母穢、妻濫。」
瓖,洎之孫,父方回,嘗以贓抵罪,母、妻之謗,出於錢晦所訟「一門萃眾醜,一身備百惡」。
又帥兄弟婦女,衰絰詣待漏院哭訴。執政亦以褒贈乃朝廷恩典,瓖不當加貶黜之詞。五月戊子
張密學奎、張客省亢母宋氏,白之族也。其夫好黃白術,宋氏伺其夫出,取其書並燒煉之具悉焚之。
夫歸,怒之,宋氏曰:「君有二子,不使就學,日見君燒煉而效之,他日何以興君之門?」夫感其言而止。
宋氏不愛金帛,市書至數千卷,親教督二子使讀書。客至,輒胡窗間聽之。客與其子論文學、政事,則為之設酒殽;
或閑話、諧謔,則不設也。僑居常州,胡樞密宿為舉人,有文行,宋氏以為必貴。亢少跅弛,宋氏常藏其衣冠,不聽出,唯胡秀才召,乃給衣冠使詣之。
既而二子皆登進士第,仕至顯官。
張密學奎少嗜酒,嘗有酒失,母怒,欲笞之,遂不復飲,至終身。
崔公孺,諫議大夫立之子,韓魏公夫人之弟也。性亮直,喜面折人。魏公執政,用監司有非其人者。 公孺曰:「公居陶鎔之地,宜法造化為心。造化以蛇虎者害人之物,故置蛇於藪澤,置虎於山林。 公今乃置之通衢,使為民害,可乎?」魏公甚嚴憚之。
范仲淹字希文,早孤,從其母適朱氏,因冒其姓,與朱氏兄弟俱舉學究。
少尩瘠,嘗與眾客同見諫議大夫姜遵,遵素以剛嚴著名,與人不款曲,眾客退,獨留仲淹,引入中堂,謂其夫人曰:「朱學究年雖少,奇士也。
他日不唯為顯官,當立盛名於世。」遂參坐置酒,待之如骨肉,人莫測其何以知之也。
年二十餘,始改科舉進士。
晏丞相殊留守南京,仲淹遭母憂,寓居城下。晏公請掌府學,仲淹常宿學中,訓督學者,皆有法度,勤勞恭謹,以身先之。 夜課諸生讀書,寢食皆立時刻,往往潛至齋舍詗之。見有先寢者,詰之,其人紿云:「適疲倦,暫就枕耳。」 仲淹問:「未寢之時,觀何書?」其人亦妄對。仲淹即取書問之,其人不能對,乃罰之。 出題使諸生作賦,必先自為之,欲知其難易,及所當用意,亦使學者準以為法。由是四方從學者輻湊。 其後宋人以文學有聲名於場屋朝廷者,多其所教也。
服除,至京師,上宰相書,言朝政得失及民間利病,凡萬餘言,王曾見而偉之。 時晏殊亦在京師,薦一人為館職,曾謂殊曰:「公知范仲淹,捨不薦,而薦斯人乎?已為公置不行,宜更薦仲淹也。」 殊從之,遂除館職。頃之,冬至立仗,禮官定議欲媚章獻太后,請天子帥百官獻壽於庭,仲淹奏以為不可。 晏殊大懼,召仲淹,怒責之,以為狂。仲淹正色抗言曰:「仲淹受明公誤知,常懼不稱,為知己羞,不意今日更以正論得罪於門下也。」 殊慙無以應。
黃晞,閩人,好讀書,客遊京師,數十年不歸。家貧,謁索以為生,衣不蔽體,得錢輒買書,所費殆數百緡,自號聱隅子。
石守道為直講,聞其名,使諸生如古禮,執羔鴈束帛,就里中聘之,以補學職,晞固辭不就。故歐陽永叔哭徂徠先生詩云「羔鴈聘黃晞,晞驚走鄰家」是也。
著書甚多。
郭后既廢,京師富民號陳子城者,因保慶楊太后納女入宮,太后許以為后也。
已至掖庭,將進御,勾當御藥院閻士良聞之,遽見上。上方披百葉圖擇日,士良曰:「陛下讀此何為?」
上曰:「汝何問焉?」士良曰:「臣聞陛下欲納陳氏女為后,信否?」上曰:「然。」士良曰:「陛下知子城使何官?」
上曰:「不知也。」士良曰:「子城使,大臣家奴僕之官也。陛下若納奴僕之女為后,豈不愧見公卿大夫邪?」
上遽命出之。
杜祁公衍,越州人,父早卒,遺腹生公,其祖愛之。幼時,祖父脫帽,使公執之,會山水暴至,家人散走,其姑投一竿與之,使挾以自泛。 公一手挾竿,一手執帽,漂流久之,救得免,而帽竟不濡。
前母有二子,不孝悌,其母改適河陽錢氏。祖父卒,公年十五六,其二兄以為母匿私財以適人,就公索之,不得,引劍斫之,傷腦。
走投其姑,姑匿之重橑上,出血數升,僅而得免。乃詣河陽,歸其母。繼父不之容,往來孟、洛間,貧甚,傭書以自資。嘗至濟源,富民相里氏奇之,妻以女,由是資用稍給。
舉進士,殿試第四。及貴,其長兄猶存,待遇甚有恩禮。二兄及錢氏、姑氏子孫,受公蔭補官者數人,仍皆為之婚嫁。
通、泰、海州皆濱海,舊日潮水皆至城下,土田斥鹵,不可稼穡。范文正公監西溪倉,建白於朝,請築捍海隄於三州之境,長數百里,以衛民田,朝廷從之。 以文正為興化令,專掌役事;又以發運使張綸兼知泰州,發通、泰、楚、海四州民夫治之。既成,民至於今享其利。 興化之民往往以范為姓。
余靖本名希古,韶州人。舉進士,未預解薦,曲江主簿王仝善遇之,為干知韶州者舉制科。
知州怒,以為玩己,捃其罪,無所得,唯得仝與希古接坐,仝坐違敕停任,希古杖臀二十。仝遂閑居虔州,不復仕進。
希古更名靖,字安道,取他州解及第。
余靖初及第,歸韶州,州吏嘗鞫其獄者往見之,靖不為禮,吏恨之,乃取靖案,裹以緹油,置於梁上。
吏病且危,囑其子曰:「此方今達官之案,他日朝廷必來求之。汝謹掌視,慎勿失去。」
及茹孝標求其案,人以為事在十年前,必不存,孝標訪於吏子,竟得之。
尹師魯謫官監均州酒,時范希文知鄧州,師魯得疾,即擅去官,詣鄧州,以後事屬希文。
希文日往視其疾,師魯曰:「今日疾勢復增幾分,可更得幾日。」
一旦,遣人招希文甚遽,既至,師魯曰:「洙今日必死矣。人言將死者必見鬼神,此不可信,洙並無所見,但覺氣息奄奄就盡耳。」
隱几坐,與希文語久之,謂希文曰:「公可出,洙將逝矣。」希文出至廳事,已聞其家號哭。希文竭力送其喪及妻孥歸洛陽。
包希仁知廬州,廬州即鄉里也,親舊多乘勢擾官府。
有從舅犯法,希仁撻之,自是親舊皆屏息。
孔中丞道輔知仙源縣,諸孔犯法,無所容貸。
先是,詔周後柴氏,每遇親郊,聽奏補一人充班行。至是,或上言:「皇嗣未生,蓋以國家未如古禮封二王後。」
丁度字公雅,開封祥符人。祖顗,盡其家資聚書至八千卷,為大室以貯之,曰:「吾聚書多,雖不能讀,必有好學者為吾子孫矣。」
父逢吉,以醫事
度在兩禁十五年,性寬厚,儻宕不修威儀,流輩多易之。上嘗從容問度:「用人資序與才器孰先?」 度對曰:「天下無事則循守資序,有事則簡拔才器。」上甚善之。會諫官有言度承間求進者,上以度言諭執政,且曰:「度侍從十五年,而應對如是,不自為地,真淳厚長者也。」 尋以度為工部侍郎、樞密副使。逾年,參知政事。
頃之,衛士為變,事連宦官楊懷敏,樞密使夏竦言於上:「請使御史與宦官同於禁中鞫其獄,不可滋蔓,使反側者不自安。」 度曰:「宿衛有變,事關社稷,此可忍,孰不可忍?」固請付外臺窮治黨與。自旦爭至食時,上卒從竦議。未幾,度求解政事。 時初置紫宸殿學士,以度為之,兼侍讀學士,尋以「紫宸」稱呼非宜,改為觀文殿學士。後數年薨,贈吏部尚書,諡文簡。 度早喪妻,晚年學修養之術,常獨居靜室,左右給使唯老卒一二人而已。
歐陽脩字永叔,吉州人。舉進士,國子補監生、發解、禮部奏名皆第一人。
初,周王將生,詔選孕婦朱氏以備乳母。已而生男,
章獻太后臨朝,內侍省都知江德元權傾天下,其弟德明奉使過杭州,時李及知杭州,待之一如常時中人奉使者,無所加益。 僚佐皆曰:「江使者之兄居中用事,當今無比,榮枯大臣如反掌耳,而使者精銳,復不在人下,明公待之,禮無加者。意者,明公雖不求福,獨不畏其為禍乎?」 及曰:「及待江使者不敢慢,亦不敢過,如是足矣,又何加焉?」既而德明謂及僚佐曰:「李公高年,何不求一小郡以自處,而久居餘杭繁劇之地,豈能辦邪?」 僚佐走告及曰:「果然,江使者之言甚可懼也。」及笑曰:「及老矣,誠得小郡以自逸,庸何傷?」待之如前,一無所加,既而德明亦不能傷也。時人服其操守。
滕宗諒知岳州,修岳陽樓,不用省庫錢,不斂於民,但牓民間有宿債不肯償者,獻以助官,官為督之。
民負債者爭獻之,所得近萬緡,置庫於廳側,自掌之,不設主典案籍。樓成,極雄麗,所費甚廣,自入者亦不鮮焉。州人不以為非,皆稱其能。
滕宗諒知涇州,用公使錢無度,為臺諫所言,朝廷遣使者鞫之。
宗諒聞之,悉焚公使曆。使者至,不能案,朝廷落職徙知岳州。
呂許公疾病,
諫議大夫李宗詠,晉侍中崧之孫也,父粲,崧之庶子。崧之遇禍,粲猶在襁褓,其母投之牆外,身隨以出,由是獨免。
崧於故相昉為從叔,世居深州饒陽,墳墓夾道,崧在道東,謂之「東李」,昉在道西,謂之「西李」,故宗詠猶與宗諤聯名。
癸酉,雨木冰。己卯,昭遠受詔宰猗氏。孔道輔卒於澶州。
文彥博知永興軍。起居舍人母湜,鄠人也。
壬申,以翰林學士、戶部郎中吳奎為左司郎中、權知開封府,翰林侍讀學士、權知開封府王素充羣牧使。 初,素與歐陽脩數稱譽富弼於上前,弼入相,素頗有力焉。弼既在相位,素知開封府,冀弼引己以登兩府。 既不如志,因詆毀弼,又求外官,遂出知定州,徙知益州,復還知開封府,愈鬱鬱不得志,厭倦煩劇,府事多鹵莽不治,數出遊宴。素性驕侈,在定州、益州,皆以賄聞。 為人無志操,士大夫多鄙之。開封府先有散從官馬千、馬清,善督察盜賊,累功至班行,府中賴之。或謂素:「二馬在外,威福自恣,大為姦利。」素奏,悉逐之遠方。 於是京師盜賊累發,求捕不獲。臺官言素不才,亦自乞外補,朝廷因而罷之。
大理寺丞楊忱監蘄州酒稅,仍令御史臺即日押出城。忱,故翰林侍讀學士偕之子,少與弟慥俱有俊聲。 忱治春秋,慥治易,棄先儒舊說,務為高奇,以欺駭流俗。其父甚奇之,與人書曰:「天使忱、慥,力扶周、孔。」 忱為文尤怪僻,人少有能讀其句者。忱常言春秋無褒貶。與人談,流蕩無涯岸,要取不可勝而已。 性輕易,喜傲忽人,好色嗜利,不修操檢,商販江、淮間,以口舌動搖監司及州縣,得其權力,以侵刻細民,江、淮間甚苦之。 至是,除通判河南府事,待闕京師。弟慥掌永興安撫司機宜,卒於長安,忱不往視,日遊處於倡家。會有告其販紗漏稅者,忱自言與權三司使蔡襄有宿隙,乞下御史臺推鞫,朝廷許之。 獄成,以贖論,仍衝替。忱尚留京師,御史中丞王疇劾奏忱曰:「忱口談道義,而身為沽販;氣凌公卿,而利交市井;畜養污賤,而棄遠妻孥。」故有是命。
涑水記聞卷第十一
儂智高犯廣州,罕為轉運使,出巡至梅州,聞之而還。 仲簡使人間道以蠟丸告急,且召罕,罕從者才數十人,問曰:「圍城何由得入?」曰:「城東有賊所不到處,可以夜縋而入。」 罕曰:「不可。」進至惠州,廣民擁馬求救,曰:「賊圍城,十縣民皆反,相殺掠,死傷蔽野。」 罕曰:「吾聞之先父曰:『凡有大事,必先詢識者,而後行之;無人,則詢老者也。』」 乃召耆老問之,對曰:「某家客戶十余人,今皆亡為賊矣。請各集以衛其家。」罕曰:「賊者多於莊客,何以禦之?」 乃召每村三大戶,與之帖,使人募壯丁二百;又帖每縣尉募弓手二千人以自衛。捕得暴掠者十余人,皆腰斬之。又牒知州、知縣、縣令皆得擅斬人。一夕,鄉村肅然。
罕為募民驍勇者以自隨,得二千人,船百余艘,制旌旗鉦鼓,長驅而下,趣廣州。
蠻兵數千人來逆戰,擊卻之。蠻皆斂兵聚於城西,乃開南門,作樂而入。罕不視家,登城,子死於賊人之手而不哭。
樹鹿角於南門之西以拒蠻,自是南門不復閉矣,凡糧用皆自南門而入。東莞主簿黃固取拋村,知新州侍其淵在廣州,罕以其忠勇與之共守。
蠻眾數萬,皆所掠二廣之民也,使之晝夜攻城,為火車,順風以焚西門。時六月,城上人不能立;
軍校請罕下城少休,罕欲從之,淵奮劍責軍校曰:「汝曹竭力拒敵,則猶可以生;若欲潰去,縱不為賊所殺,朝廷亦當族汝。全部亦欲何之?」
罕乃止,士氣亦自倍,蠻軍不能克而退。提刑鮑軻率其孥欲過嶺北,至雄州,蕭勃留之,乃日遞一奏。
又召罕至雄州計事,罕不來,又奏之。諫官李兌奏罕只在廣州端坐,及奏罕退走。圍解,罕降一官,信州監稅,軻受賞,罕不自言。
黃固當圍城時最輸力,已而磨勘若有不足者,亦得罪,淵功亦不錄。
十月三日,民有入粟得官者駱子中通刺謁綱,綱迎語子中不用拜。軍士誤聽,以為子中獻錢而綱辭不取。 時方給餅肉,員寮邵興叱軍士起,曰:「汝輩勿食此!」因出屋外,投蒸餅入綱庭中。綱怒,命執投餅者,得數人,械繫於獄。
明日,獄司以節狀追捕其黨,邵興懼,因糾率其眾,盜取庫中兵器作亂,欲殺綱,綱自宅後踰城逃出,得小舟乘,沿漢下數里,再宿而後返,與官吏皆逃。 興等遂焚掠居民,劫其指揮使李美及軍士三百餘人,行趣蜀道。李美老不能行,於道自經死。興獨率其眾與商州巡檢戰,殺之。員寮趙千及軍士百餘人,自賊所走還光化軍。 興所過劫掠民居行旅,及敗興元府兵於饒風嶺,殺其將領者,興元府員寮趙明以眾降興。興聞洋州有虎翼兵,畏之,乃自州北循山而西。州遣捉賊使臣李方將虎翼兵追之。
二十九日,擊破興等於壻水,斬興及其黨五十餘人,生擒趙明,餘黨皆潰,州縣逐捕,盡誅之。陳曙等皆以功遷;綱坐棄城除名,英州編管;監押許士從追三官,舒州編管。
「近觀諸路提轉所按舉官吏,務為苛刻,不存遠大,可降詔約束。」
保州雲翼兵士舊有特支口食,通判石待舉以為安坐冗食,白轉運司減之。軍士怨怒,作亂,殺知州、通判、都監,以監押韋貴為主,閉城拒命。 詔真定府副都部署李昭亮、沿邊都巡檢入內押班楊懷敏、知定州皇城使賀州刺史王果等討之。丙辰,樞密院奏,保州城下諸將未有統一,詔富弼乘驛詣城下,授之節制,聽以便宜從事。 九月,李昭亮、楊懷敏命侍禁郭逵以詔書入城招諭亂兵,亂兵開城出降,有數百後出,悉誅。 庚申,河北都轉運使按察使、工部郎中、天章閣待制張昷之落職知虢州,副使、刑部郎中、直史館張沔降充工部郎中、知汝州,皆坐減雲翼食及不覺察亂兵也。 郭逵加閤門祗候。逵兄遵以勇力聞,從劉平與夏虜戰死五龍水。
慶歷中,契丹以兵壓境,欲復周世宗所取關南之地,騰書中國,其言周世宗曰:「人神共怒,社稷不延。」
其言
時龍圖閣直學士龐籍為鄜延經略招討使,以
三年正月,
四年五月,
拓跋
种世衡卒,龐籍為樞密副使,世衡子古上諫官錢彥遠書稱:「吾父離間剛浪陵,使
夏國酋長嵬名山部落在故綏州,有眾萬餘人,其弟夷山先降,為熟戶。青澗城使种諤使人因夷山以誘名山,賂以金盂,名山小吏李文喜受其賂,許以來降,名山不知也。
既而,諤大發兵奄至,圍其帳,名山驚,援槍欲鬥,夷山呼之曰:「兄已約降,何為如是?」其姊識其聲,曰:「汝為誰?」曰:「夷山也。」
姊曰:「何以為驗?」夷山示之手,無一指,姊曰:「是也。」名山曰:「我何嘗約降?」夷山曰:「兄已受种使金盂。」
名山曰:「金盂何在?」文喜方出以示之。名山投槍而哭,諤遂以兵驅其部落牛羊南還。眾多遁亡,比至入塞,纔四千餘人。
廷即除名山諸司使。
种諤之謀取綏州,兩府皆不知之。及奏得綏州,文潞公為樞密使,以為趙
文公以取綏州為無名,請以易安遠、塞門於夏國,遣祠部郎中韓縝與夏國之臣薛老峰議於境。
老峰曰:「苟得綏州,請獻安遠、塞門寨基。」縝曰:「其土田如何?」
老峰曰:「安有遺人衣而留領袖者乎?」縝信之,入奏。密院劄子下鄜延,令追綏德戍人,遷其芻糧,不盡者焚之。
經略使郭逵以為夏虜心欺紿,俟得安遠、塞門,然後棄綏德未晚,匿其劄不行。
既而,遣使交地,虜曰:「所獻者寨基,其四旁土田皆不可得。」使者以聞,上怒甚,以讓文公,文公亟劄鄜延:前劄更不施行。時趙哲掌機宜於經略司,求前劄不獲,甚憂恐。
逵乃出示之,哲驚曰:「此他人所不敢為也。」
先是,
靜江軍留後劉平為鄜延、邠寧、環慶路副都部署,屯慶州。
明日平旦,平所部步兵尚未至,平與元孫還逆之,至二十里馬鋪乃遇步兵。 及德和、政、遵各所部兵皆會,凡五將,合步騎近萬人。乃引兵東行,且五里,平下令諸軍唱殺齊進;又行五里,至三川口,遇賊。 是時平地有雪五寸許,賊於水東為偃月陣,官軍亦於水西作偃月陣相嚮。賊稍遣兵涉水為橫陣,郭遵及忠佐王信先往薄之,不能入;既而官軍並進,擊破之; 賊復蔽盾為陣,官軍亦擊破之,奪其牓牌,殺獲及溺水者八九百人。 平左耳後及右脛皆中箭。會日暮,軍士爭挈人頭及所獲馬,詣平論功,平曰:「戰方急,且自記之,悉當賞汝也。」語未竟,賊引生兵大至,直前盪官軍,官軍却二三十步。
是時黃德和在陣後,先率麾下二三百人走上西南山,眾軍顧之皆潰。 平子侍禁宜孫追及德和,執其馬鞚,拜之數十,曰:「太保且當勒兵還,與大人并力拒賊,今先去,欲何之?」 德和不從。宜孫又請遣兵一二人還訪其父,德和不與,宜孫遂與德和俱走。
平使軍校以劍遮截士卒近在左右者,得千餘人,力戰拒賊,賊退水東。平率餘眾保西南山下,立寨自固,距賊一里所。 賊夜使人至寨旁問曰:「寨內有主將否?」平戒軍士勿應。賊又使人詐為漢卒,傳言送文牒,軍士知其詐,斫殺之。 至四更,賊使人繞寨詬曰:「幾許殘卒,不降何待?」平使指揮使李康應之曰:「狗賊,汝不降,我何降也?」且曰:「救兵大至,汝狗賊庸足破乎?」
及明,平命軍士整促甲馬,再與賊戰。賊又使騎臨陣呼曰:「汝肯降乎?我當捨爾。不則盡殺之。」 平又使李康應曰:「我來巡邊,何者為降?汝欲和者,當為汝奏朝廷耳。」賊乃舉鞭麾騎自四山下,不可勝計,合擊官軍,死者甚眾。 至巳時,平與元孫巡陣東偏,賊騎直前衝陣中央,陣分為二,平與元孫皆為賊所虜。 平僕夫王信以頡敦負留後印及宣勅從平在陣,與平相失,賊盡奪其衣服并頡敦等,信逃竄得免。
是時,黃德和自山中南走,出甘泉縣北,稍稍收散卒,得五六百人,緣道縱兵士剽竊民家避寇者貨財,及飲酒,殺其牛畜食之。 二十五日,至鄜州。二十六日,虞候張政自戰所脫歸,德和問曰:「汝見劉太尉、石太尉乎?後來如何?」 政當時實與劉、石相失,不能知其處,道中聞散卒言「劉太尉以亡失多,不敢歸,已降賊矣」,因言於德和曰:「劉太尉二十四日再與賊戰,士卒死傷且盡,太尉令軍士曰: 『汝曹勿復發箭,今日敗矣,吾不能庇汝曹,當解甲降之耳。』賊遂執其馬鞚而去。」德和曰:「果然,吾與汝曹當詭言二十四日不肯降賊,力戰得出,作奏上之,不惟解罪,亦可收功,汝曹皆有賞矣。」 政出,因播其言於市里,云平降賊。散卒繼至者,皆言平降賊,以順德和意。 有蕃落將呂密,實見平與元孫為賊所虜,并所得官軍旗幟,收卷以去,德和問之,亦順指意,言:「平與元孫降賊,賊以紅旗前導而去。」 德和喜,命所親吏戚睿作呂密等狀,仍增損其語,使與己意相傅會。睿意謂狀中有名者皆應得賞,乃更私益兵士曲榮等數人名於其中。 德和即以密等狀為奏云:「二十三日,賊生兵衝破大陣,臣與劉平等阻西山為寨。二十四日,再與賊戰,平以其卒降賊,臣等義不受屈,與數百人力戰得出。」
會平僕夫王信自延州來,德和與知鄜州張館使雜問之,信私念其主為大將,而為賊所擒,可醜,因紿言:「賊使李金明來約和親,平令李康往答之。
既而康還,言
二月一日,德和將其眾歸延州,及州城南,范雍使人代領其眾,遣德和歸鄜州聽朝旨,尋又徙之同州。德和始懼,奏言:「臣盡忠於國,范雍誣言臣棄軍走。」 又以書抵鈐轄盧守懃及薛文仲求救,云:「有中貴人至者,當為力營護之,死生不敢忘。」守懃等悉上其書。十一日,朝廷遣殿中侍御史文彥博、入內供奉官梁知誠即河中府置獄按之。 先是,有詔:「平僕人王信乘傳詣闕。」既而,復械送河中府彥博按治。德和及信等不能隱,皆服其實。 時河東都轉運使王沿又奏言:「訪知延州有金明敗卒二人自虜中逃還,云劉平、石元孫、李士彬皆為賊繫縛而去,平在道不食,數罵賊云: 『狗賊,我頸長三尺餘,何不速斬我,縛我去何也?』」 彥博牒延州求二卒,皆不知處。四月十五日,具獄以聞。中書、樞密院共召大理寺約法,準律:主將以下先退者斬之。又,部曲告主者絞。 二十二日,兩府進呈,奉聖旨:黃德和於河中府腰斬,梟其首於延州城下;王信杖殺。
涑水記聞卷第十二
范帥雍在鄜延,命李金明士彬分兵守三十六寨,勿令虜得入寨。
其子諫曰:「虜大舉,將入寇,宜聚兵以待之,兵分則勢弱,不能拒也。」士彬不從。
金明既陷,安遠、塞門二寨在金明之北,知延州趙振不能救,遂棄安遠,拔城中兵民以歸。
又移書塞門寨主高延德曰:「可守則守,不可守亦拔兵民以歸。」
延德守半歲,救兵不至,遂帥眾棄城歸,虜據險邀之,舉眾皆沒。
及
今月五日,六宅副使、金明縣都監、新寨解家河蘆關路巡檢李士彬申: 四日戌時,男殿直懷寶及七羅寨指揮使妹,引到宥州末藏屈己團練侍者末藏福羅,以 趙元昊 所給宥州山遇令公及姪屈訛相公、從弟吃也相公告身三通來云: 山遇先在元昊 處為樞密,兄弟室家皆居細項,與屈己為婚姻,屈己居宥州南沒姑川,元昊 數誅諸部大人且盡,又欲誅山遇。 八月二十五日,山遇妹夫易里遇乞令公以告山遇,山遇自河外與侍者二人逃歸,既濟河,集緣河兵斷河津三處。 二十八日,山遇還至細項,使其弟三太尉者將宥州兵監河津諸屯。二十九日,山遇使侍者乞召屈己至細項。 九月一日,山遇與屈己坐帳中,召福羅告以事狀,山遇哭且言曰:「去年大王弟侍中謀反,欲殺大王,賴我聞之,以告大王。 大王存至今日,我之力也,今乃欲殺我!汝為我齎此告身三通,赴金明導引告延州大人,我當悉以黃河以南戶口歸命朝廷。 今已發兵在細項,朝廷欲得質者,以我子若我弟皆可也。大王來追,我自以所部兵拒之。 汝至南,得何語,當亟來,我別以馬七八百匹獻朝廷,更令使者自保安軍驛路告延州。我此月三日集宥州,監州兵之河上,悉發戶口歸朝廷也。」 福羅既得告身,屈己送至長城嶺南而還。福羅至金明,以狀言。 本司契勘,前此元昊 所部有叛者,為元昊 所誅,已具聞奏。今山遇云欲歸明,本司商量,已錄白下告身,令士彬復以告身付福羅,自從其所告諭福羅,以元昊 職貢無虧,難議受其降款,已遣還。 臣等仍恐虜為姦詐,已戒緣邊刺候嚴備去訖。
六日,保安軍北蕃官巡檢、殿直劉懷中狀申:「詗知山遇相公、屈己相公、二太尉、三太尉、吃也相公等於二日起兵,有眾二千餘人,劫掠村社族帳,只在宥州境內。」 尋得保安軍狀云:「五日寅時,山遇及弟二防禦、三防禦、姪屈訛相公、從父弟吃也相公,將麾下一十五騎,皆披甲執兵,抵歸娘族指揮使羅家,云欲歸命朝廷。」 臣等已令保安軍詰問山遇等所以來事故,勒令北歸。仍令緣邊部族首領嚴兵巡邏,或更有北來戶口,皆約遣令還,毋得承受,別致引惹者。
嚴督緣邊諸寨及蕃官等,晨夜設備,遣人詗候,如虜人自在其境互相攻戰,即於界首密行托備,毋得張皇; 或更有山遇所部來投告者,令李士彬等只為彼意婉順約回,務令安靜。所詗知事宜,節次驛置以聞。 仍下環慶涇原路部署司、麟府路軍馬司準此。是時知延州、管勾鄜延路軍馬公事、刑部郎中、天章閣待制郭勸,都鈐轄、四方館使、惠州刺史李渭,知保安軍、供備庫副使朱吉。
「體量到洛苑使、環慶路鈐轄高繼隆,禮賓使、環慶路駐泊鈐轄、知慶州張崇俊部領兵馬,入西賊界,打破賊後橋寨。 先令蕃官奉職、巡檢李明領蕃部圍寨,繼隆、崇俊領大軍繼進,與賊眾敵相殺; 又分擘兵甲,令柔遠寨主、左侍禁、閤門祗候武英,監押、左侍禁王慶,東谷寨監押、奉職張立,左侍禁、閤門祗候、北路都巡檢郝仁禹攻打寨城,其武英先打破寨北門,入城; 又令淮安鎮都監、西頭供奉官、閤門祗候劉政,東谷寨主、左侍禁賈慶,各部領兵馬入賊界駐泊,牽拽策應,破蕩却吴家、外藏、土金、舍利、遇家等族帳; 又令入內西頭供奉官、走馬承受公事石全正把截十二盤路口。其殿侍、軍員、兵士及蕃官使喚得力,或斫到人頭,或傷中重身,係第一等功勞者,凡一百一十五人。 伏乞體念今來此賊不住來沿邊作過,正當用人之際,特與各轉補名目,所貴激賞邊臣及軍士各更效命。」
福以十六日夜閉門後,授諸軍甲。十七日未明,出兵,令城門非從行兵無得輒出一人,聲言巡邊。是夜,宿業樂鎮。
十八日晚,入柔遠寨。十九日,犒設柔遠諸蕃部,禁止毋得出城。密部分諸將,使駐泊都監王懷正攻白豹城西,斷神樹
二十日丑時,至白豹城,各分部分,即時攻城。 卯時克之,悉焚其偽署李太尉衙署、酒稅務、糧倉、草場及民居室、四十里內禾稼積聚。諸將分破族帳四十一,擒偽署張團練,殺首領七人, 斬獲二百五十餘級,虜牛、馬、羊、橐駝七千餘頭,器械三百餘事,印記六面,偽宣敕告身及蕃書五十通。軍士死者一百六十四人。以范全及蕃官巡檢趙明為殿而還。
任福字祐之,開封人,少時頗涉書史。
明年春,受詔乘傳至涇原,與陝西都部署經制邊事。二月,
王立字成之,濰州北海人。
知延州
「前月趙元昊 悉率入寇,陷金明寨,執都監李士彬父子,遂攻安遠、塞門、永平寨。 安遠最居極邊,賊斫壞兩重門,攻第三重門,監押、侍禁邵元吉縋下軍士,斫退賊兵,復奪得城門。拒守數日,賊乃去。賊遂合眾屯於州城之北三川口,列十餘寨。 二十三日,賊分兵出東西城之後,及兩城之間,呼噪,射城上人。城上諸軍發矢石擊賊,死者頗眾,遂不敢攻。明日,賊引兵退。其守城將佐鈐轄盧守懃等,謹條次其功狀,乞超資酬賞,以勵後來。」
又
「栲栳寨主殿直高益、監押殿直韓遂,安遠寨主供奉官蔡詠、奉職曹度、借職王懿,皆死於賊。 邵元吉及塞門寨主供奉官高延德、權監押右侍禁王繼元,永平寨主左侍禁郭延珍、權監押左侍禁王懿,皆有拒守之功。」
詔死事者優與贈官,仍賻錢絹,錄其子孫。元吉遷西頭供奉官、閤門祗候,充安遠寨主。
「竊以元昊 叛逆,朝廷未能誅討,欲為守禦之計,則莫若修完城寨,賊來則堅壁清野以待之,使其不戰而困,此經久之策也。 臣前至涇原,見緣邊堡寨隳損,應增置者甚眾,合計度修築。其山外弓箭手等,今年已來,役作甚苦。 又聞來春欲令興修水洛、結公二城,以通秦州、涇原救應之路。其間自涇原章川堡至秦州縻穰寨一百三十里,並是生戶所居,只於其中通達一徑,須作二大寨、十餘小堡乃可通。 計其土工,何啻百萬;更須採伐林木,作樓櫓營廨;又須分正兵三四千人屯守,積蓄芻糧。所費如此,只求一日通進援兵。 又救應山外,比積石、儀州、黃石河路只省得兩程,況劉滬昨已降水洛城一帶生戶,李中和降隴城川一帶蕃部,各補署職名充熟戶,將來若進援兵,動不下五六千人,小小蕃族,安敢為梗? 則知不須城寨已可往來。今近裏要害城堡尚多闕漏,豈暇於孤遠無益之處枉勞軍民? 事之緩急,當有先後。伏乞只作朝廷指揮,下陝西緣邊四路部署司、涇原經略司,將涇原路弓箭手等,來春且令修築逐地未了堡寨,其水洛、結公二城權住修築,候向去城寨修完了畢,別奏取旨。 如朝廷未以為然,乞選差親信中使,至涇原秦鳳路詢問文彥博、狄青、尹洙,即知修水洛城於今便與未便。」
先是,內殿崇班、渭州西路巡檢劉滬建策修二城,陝西四路招討部署鄭戩主其事,知秦州文彥博、知渭州尹洙等皆不欲修。 會琦自陝西宣撫還,奏請罷之。又罷四路招討,以戩知永興軍。戩因極言築二城之利,不可輒罷,遣滬與著作佐郎董士廉依前策修之。議者紛紜不決。 詔三司副使魚周詢往視其利害。未至,洙召滬、士廉令罷役,蕃部皆遮止滬等,請自備財力,卒修二城,滬、士廉亦以熟戶既集,官物無所付,又恐違蕃部之意,別致生變,遂城之。 洙以滬、士廉違節度,命狄青往斬之,青囚之以聞。於是城中蕃漢之民皆逃潰,生戶及亡命等爭據其地。
「鄭戩奏乞令臣不預商量。臣常患臣僚臨事多避形逃逸,致賞罰間或有差誤。
因退思之,臣在西邊及再任宣撫,首尾五年,只在涇原、秦鳳兩路,於水洛城事,比之他人知之甚詳。
今若隱而不言,復事形跡,則是臣偷安不忠,有誤陛下委任之意。臣是以不避誅責,輒陳所見利害,凡十三條。」
「二城修之,於邊計甚便,況水洛城今已修畢,惟女牆少許未完,棄之可惜,誠宜遂令訖役。」
緣邊禁軍、弓箭手連年借債修葺城寨,尚未完備,今又修此城堡,大小六七,計須二年方可得成,物力轉見勞弊,二也。
將來修成上件城堡,計須分屯正軍不下五千人,所要糧草並須入中和糴,所費不小,三也。
自來涇原、秦鳳兩路通進援兵,只為未知得儀州、黃石河路,所以議者多欲修水洛一帶城寨。自近歲修成黃石河路,秦鳳兵往涇原並從腹內經過,逐程有驛舍糧草。 若救靜邊寨,比水洛只遠一程;若救鎮戎、德順軍,比水洛還近一程。今來水洛勞費如此,又多疏虞,比於黃石河腹內之路,遠近所較不多,四也。
陝西四路自來只為城寨太多,分卻兵勢,每路正兵不下七八萬人,及守城寨之外,不過二萬人。
今涇原、秦鳳兩路若更分兵守水洛一帶城寨,則兵勢轉弱;
兼
自隴州入秦州,由故關路,山阪險隘,行兩日方至清水縣,清水北十里則為床穰寨;自清水又行山路,兩日方至秦州。 由是觀之,秦州遠在隴關之外,最為孤絕。其東路隔限水洛城一帶生戶,道路不通,秦州恃之以為籬障,只備西路三都口一帶賊馬來路。 今若開水洛城一帶道路,其城寨之外必漸有人群耕種,蕃部等更不敢當道住坐,姦細之人易來窺覘。賊若探知此路平快,將來入寇,分一道兵自穰寨扼斷故關及水洛,則援兵斷絕,秦州必危。 所以秦州人聞官中開道,皆有憂慮之言,不可不知,六也。
涇原路緣邊地土最為膏腴,自來常有弓箭手家人及內地浮浪之人,詣城寨官員,求先刺手背,候有空閑地土摽占,謂之「強人」。 此輩只要官中添置城寨,奪得蕃部土地耕種,又無分毫租稅。緩急西賊入寇,則和家逃入內地;事過之後,自來首身。所以人數雖多,希得其力。 又商賈之徒,各務求囑於新城內射地土居住,取便與蕃部交易。昨來劉滬下唱和修城之人,盡是此輩,於官中未見有益,七也。
涇原一路,重兵皆在渭州,自渭州至水洛城,凡六程。若將來西賊以兵圍脅水洛城,日夕告急,部署司不可不救,少發兵則不能前進,多發兵則與前來葛懷敏救定川寨覆沒大軍事體一般。 所以涇原路患見添置城寨者,一恐分卻兵馬,二恐救應轉難,八也。
議者言修水洛城不唯通兩路援兵,亦要彈壓彼處一帶蕃部。
緣涇原、秦鳳兩路,除熟戶外,其生戶有蹉鶻谷、者達谷、必利城、拉家城、鴟梟城、古渭州、龕谷、洮河、蘭州、疊、宕州,連宗哥、青唐城一帶,種類莫知其數,然族帳分散,不相君長,故不能為中國之患,
又謂
今修水洛城本要通兩路之兵,其隴城川等大寨,須藉秦鳳差人修置,今秦州文彥博累有論奏,稱其不便,顯是妨礙,不合動移,十也。
凡邊上臣僚圖實效者,特在於選舉將校、訓練兵馬、修完城寨、安集蕃漢,以備寇之至而已;貪功之人則不然,唯務興事求賞,不思國計。 故昨來鄭戩差許遷等部領兵馬修城,又差走馬承受麥知微作都大照管名目,若修城功畢,則皆是轉官酬獎之人,不期與尹洙、狄青所見不同,遂致中輟,希望轉官,皆不如意。 今若水洛城復修,則隴城川等又須相繼興築,其逐處所差官員將校,人人只望事了轉官,豈肯更慮國家向去兵馬糧草之費?十一也。
昨者涇原路抽回許遷等兵馬之時,只築得數百步,例各二尺以來。其劉滬憑恃鄭戩,輕視本路主帥,一向興工不止,及至差官交割,又不聽從,此狄青等所以收捉送禁、奏告朝廷。 今來若以劉滬全無過犯,只是狄青、尹洙可罪,乃是全不計修水洛城經久利害,只聽鄭戩等爭氣加誣,則邊上帥臣自此節制不行,大害軍事,十二也。
陝西四路,唯涇原一路所寄尤重,蓋川原平闊,賊路最多,故朝廷委尹洙、狄青以經略之任。近西界雖遣人議和,自楊守素回後,又經月餘,寂無消耗,環慶等路不住有賊馬入界侵掠。 今已五月,去防秋不遠,西賊姦計大未可量,朝廷當獎勵逐路帥臣,豫作支梧。今乃欲以偏裨不受節制為無過,而卻加罪主帥,實見事體未順,十三也。
更乞朝廷察臣不避形跡,論列邊事,特與究其利害,略去嫌疑,所貴處置不差,事存經久。
「七月二十三日,西賊不知萬數,圍逼州城,攻擊四日夜乃退。 尋令鄉兵趙素等探候,西賊尚在後河川、赤土嶺、毛家塢一帶下寨未起,去州三十二里。 州司竊慮西賊虛作退勢,誘引大兵追逐,別設伏兵,奔衝州城,見不輟令人探候,及申并、代部署司乞救應次。」
麟府路走馬承受公事
「竊見本路軍馬司準麟州公文,自七月二十一日被西賊攻圍西城一十八日, 至八月九日午時,其賊拔寨過屈野河西山上白草平一帶下寨 焚蕩倉場庫務軍營民居、敵樓、戰棚皆盡。其賊亦不輟下屈野河來奔衝州城。 當州日夜拒守,軍民危困。今遣百姓李珣、飛騎長行王晏偷路告急,乞軍馬司星夜進程,發兵救應。」
河東路轉運使文彥博
「昨西賊圍豐州及寧遠寨,其并、代州副部署、通州團練使王元,麟府州鈐轄、東染院使、昭州刺史康德輿,只在府州閉壘自守,並無出兵救援之意,以至八月七日寧遠寨破,十九日豐州破。 二十一日,西賊引退已遠,麟州路通。二十三日,元等乃牒府州索隨軍十日糧草,計人糧馬料九千石、草五萬六千束,以二十六日出軍。 臣尋急令保德、火山、岢嵐軍人戶各備騾乘,於府州請搬上件隨軍。其王元、康德輿只於府州城外五七里下寨,坐食所搬糧草,經三日,復將所部兵馬入城,亦不先告人戶令知,其人戶等見軍馬入城,謂是西賊將至, 皆倉皇奔竄入城,棄所搬糧草騾乘並在野寨。 明日,方令人戶搬所餘糧草於倉場回納。竊緣人戶請搬糧草、雇賃騾乘,所費至重,臣取得人戶雇倩契帖,每搬隨軍草一束、糧一石,不以遠近日數,計錢一貫文省。 如此費耗,若一兩次,何以任持? 若或出軍擊賊,遠救城寨,須要糧草隨行,雖有重費,不可辭勞。其如賊退已遠,麟州道路已通,方領軍馬出城,又不敢前去追襲,而只去府州城外五七里劄寨,令人戶運糧,元輩何以自安? 方今西事未平,捍邊全藉良將,若王元、康德輿駑下之材,如此舉動,必致敗事。伏乞朝廷明行重典,以戒懦夫;別擇武臣,付以邊事。」
「昨以西賊圍閉麟府州,專差王元及并代州鈐轄、供備庫使楊懷志往彼策應,自部領軍馬到府州,並不出兵廣作聲援救應,致陷沒豐州及寧遠寨; 其康德輿係專管勾麟府路軍馬公事,亦只在府州端坐,不出救應。已降敕命,王元降右衛將軍、陵州團練使,楊懷志降供備庫副使,康德輿落遙郡軍,令逐路都部署司嚴行戒勵。 仍令王元、康德輿分析上件因依聞奏。」
「昨者夏虜寇延州,有西路都巡檢使、侍禁、閤門祗候郭遵從劉平與賊戰。 有跨馬舞二劍以出,大呼云欲鬥將者,平問諸將,無敢敵者,遵獨請行,因上馬舞二鐵簡與賊格鬥,賊應手腦碎,餘眾遂卻。 頃之,遵又橫大刀,率百餘人,進陷虜陣,至其帳前而還。凡三出三入,所殺者幾百人。遵馬倒,為賊所害,聞賊中皆歎服其勇也。 乞優賜褒贈及錄其子孫。」
四月戊子,陝西都轉運司
「請令淮南、江、浙州軍造紙甲三二萬副,給本路防城弓手。」
「諸路並宜增置弓手,以備盜賊。」
戊申,三司
「乞下開封府并河北買驢三千頭,載軍器輸陝西。」
「前此溫台州巡檢軍士鄂鄰殺巡檢使,寇掠數十州境,亡入占城。 泉州商人邵保以私財募人之占城,取鄰等七人而歸,梟首廣州市。乞旌賞。」
李士彬世為屬國胡酋,領金明都巡檢使,所部十有八寨,胡兵近十萬人,延州人謂之鐵壁相公,夏虜素畏之。
是歲,
吉嘗從都監王凱及中貴人將兵數千人,猝遇虜數萬騎。中貴人惶恐,以手帛自經,吉曰:「官何患不得死?何不且令王吉與虜戰?若吉不勝,死未晚也。」 因使其左右數人守中貴人,曰:「貴人有不虞,當盡斬若屬。」因將所部先登,射殺虜大將,虜眾大奔,驅軍乘之,虜墜崖死者萬餘人。 奏上,凱自侍禁除禮賓使、本路鈐轄,吉自奉職除禮賓副使。
吉嘗與夏虜戰,其子文宣年十八,從行。戰罷,不見文宣,其麾下請入虜中求之,吉止之曰:「此兒為王吉之子,而為虜所獲,尚何以求為?」 頃之,文宣挈二首以至,吉乃喜曰:「如此,真我子也!」吉每與虜戰,所發不過一矢,即捨弓肉袒而入,手殺數人,然後返,曰:「及其張弓挾矢之時,直往抱之,使彼倉卒無以拒我,則成擒矣。 吾前後數十戰,未嘗發兩矢也。」時又有張節,與吉齊名,皆不至顯官而卒。
邈川首領唃廝羅有三子,曰磨氈角、瞎氈、董氈。董氈尤桀黠,殺二兄而并其眾。
唃廝羅老,國事皆委之董氈。秦鳳經略使張方平使人誘董氈入貢,許奏為防禦使,董氈尋遣使入貢。
會知雜御史吳中復劾奏方平擅以官爵許戎狄,啟其貪心,方平議遂不行。先是,契丹以女妻董氈,與之共圖夏國,夏主
「唃廝囉前妻今為尼,已有二子,曰瞎氈、磨氈角。 唃廝囉再娶喬氏女,今為妻。」
涑水記聞卷第十三
交趾賊
九年正月四日,廣西鈐轄張守節等過崑崙關赴援,兵少輕進,三千餘人悉為蠻眾所掩,殺傷殆盡。 劉執中與廣西提刑遁回,後更無援兵。王師自京師數千里赴援,孤城抗賊,晝夜不得休息。正月二十一日,矢石且盡,城遂潰破,蘇緘猶誓士卒殊死戰,兵民死者十萬餘口,擄婦女小弱者七八萬口。 二十二日,賊焚邕州城。二十三日,遂回本洞。
今王師前軍三將已達桂林,一將暫戍長沙;中軍旦夕過府,亦長沙置局;後軍三將分屯荊、鼎、澧三郡 ,一將襄州。
湖北飢,米斗計百五十鈔,餒死者無數。
敕榜下交趾管內州峒官吏軍民等云:
「已差吏部員外郎、天章閣待制趙卨充安南道行營馬步軍都總管、經略招討使兼廣南西路安撫使,昭宣使、嘉州防禦使、內侍押班李憲充副使,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、忠州刺史燕達充馬步軍副都總管。
順時興師 ,水陸兼進。天示助順,已兆布新之祥;人知侮亡,咸懷敵愾之氣。然王師所至,弗迓克奔。咨爾士庶,久淪塗炭,如能諭王內附,率眾自歸,執虜獻功,拔身助順,爵賞賜予,當倍常科;
舊惡宿負,一皆原滌。乾德幼稚,政非己出,造庭之日,待遇如初。朕言不渝,眾聽毋惑。比聞編戶,極困誅求,已戒使人,具宣恩旨:暴征橫賦,到即蠲除,冀我一方,永為樂土。」
時交趾所破城邑,即為露布,榜之衢路,言:「所部之民叛如中國者,官吏容受庇匿。我遣使訴於桂管,不報;
又遣使泛海訴於廣州,亦不報。故我帥兵追捕亡叛者。而鈐轄張守節等輒相邀遮,士衛奮擊,應時授首。」又言:「桂管點閱峒兵,明言又見討伐。」
又言:「中國作青苗、助役之法,窮困生民,我今出師,欲相拯濟。」故介甫自作此榜以報覆之。
提點刑獄楊畋自將擊破叛蠻。癸酉,詔特支荊湖擊蠻諸軍錢有差,仍命中使齎詔察視,具功狀以聞。
「山蠻鄧和尚等寇掠衡、道、永、郴州、桂陽監。」
「本管環州蠻賊歐希範僭稱桂王,歐正辭僭稱桂州牧,攻環州,殺官吏。」
茂州舊領羈縻九州,皆蠻族也。蠻自推一人為州將,治其域。州將常在茂州受處分。 茂州居群蠻之中,地不過數十里,舊無城,惟植鹿角。蠻人屢以昏夜入茂州,剽掠民家六畜及人,茂州輒取貨於民家,遣州將往贖之,與之講和而誓,習以為常。茂州民甚苦之。
九年三月二十四日,始興築,城纔丈餘,靜州等眾蠻數百奄至其處。茂州兵纔二百人,百常帥之拒擊,殺數人,蠻乃退,百常帥遷民入牙城。 明日,蠻數千人,四面大至,悉焚鹿角及民廬舍,引梯衝攻牙城,矢石雨下,百常率眾乘城拒守。至二十九日,其酋長二人為櫑木所殺,蠻兵乃退。 既而四月初,屢來攻城,皆不克而退。然遊騎猶繞四山,城中人不敢出。
茂州南有箕宗關路通永康軍,北有隴東路通綿州,皆為蠻所據。百常募人間道詣成都,及書木牌數百投江中,告急求援。 於是蜀州駐泊都監孫青,將數千人自箕宗關入,蠻伏兵擊之,青死而士卒死傷不多。 又有王供備等將數千人自隴東道入,時州蠻請降,從者殺其二子,蠻怒,密告靜州等蠻,使遮其前,而自後驅之,壅溪上流,官軍既涉而決之,殺溺殆盡。既而鈐轄司命百常與之和誓,蠻人稍定。
蔡延慶奏乞朝廷遣近上內臣共經制蠻事,朝廷命押班王中正專制蠻事。中書、密院劄子皆云「奉聖旨:講和」,而中正自云「受御前劄子,掩襲叛蠻」。 其年五月,中正將兵數千自箕宗關入,經恭州、蕩州境,乘其無備掩擊之,斬首數百級,擄掠畜產,焚其廬舍皆盡。 既而復與之和誓。至七月,又襲擊之,又隨而與之和誓,乃還,奏云事畢。始,蔡帥恐監司不肯應給軍須,故奏乞近上內臣共事。 中正受宣命,凡軍事皆與都鈐轄司商議,中正將行,奏云:「茂州去成都府遠,若事大小一一與鈐轄司商議,恐失事機,乞委臣專決,關鈐轄司知。」 有旨依奏。中正既至,軍事進止,皆由己出,蔡不復得預聞,事既施行,但關知而已,監司皆附之。 遂奏:「蔡延慶區處失宜,致生邊患。又延慶既與之和誓,而臣引兵入箕宗關,蠻渝約出兵拒戰。」蔡由是徙知渭州,以資政殿學士馮京代之。 又奏:「范百常築城侵蠻地,生邊患。」坐奪一官、勒停。隴西土田肥美,靜、時等六州引生羌據其地,中正不能討,北路遂絕。
故事,與蠻為和誓者,蠻先輸貨,謂之「抵兵」,又輸求和物,官司乃籍所掠人畜財物使歸之,不在者增其價。然後輸誓牛羊豕棘耒耜各一,
乃縛劍門於誓場,酋豪皆集,人人引於劍門下過,刺牛羊豕血歃之;掘地為坎,反縛羌婢坎中,加耒耜及棘於上,人投一石擊婢,以土埋之,巫師詛云:「有違誓者,當如此婢。」
及中正和誓,初不令輸「抵兵」、求和等物,亦不索其所掠;自備誓具,買羌婢,以氈蒙之,經宿而失;
中正先自劍門過,蠻皆怨而輕之。自是剽掠不絕。
「瀘州淯井監蠻攻三江寨。」
「知瀘州、左侍禁、閤門祗候李康伯,令教練使史愛招諭淯井叛蠻,酋長郟敖等出降。 乞旌賞及補愛殿侍,充淯井監一路巡檢,李康伯與提點刑獄。」
先是,禮賓使亓贇坐事出為洪州都指揮使,會赦,有薦其材勇,前所坐薄,可收使,詔除御前忠佐,將兵戍邕州。 贇欲邀奇功,深入其境,兵敗,為智高所擒,恐智高殺之,乃紿言:「我來非戰也,朝廷遣我招安汝耳。不幸部下人不相知,誤相與鬥,遂至於此。」 因諭以禍福。智高喜,以為然,遣其黨數十人隨贇至邕州,不敢復求刺史,但乞通貢朝廷。 邕州言狀,朝廷以贇妄入其境,取敗,為賊所擒,又欲脫死,妄許其朝貢,為國生事,罪之,黜為全州都指揮使,智高之人皆卻還。 智高大恨,且以朝廷及交趾皆不納,窮無所歸,遂謀作亂。有黃師宓者,廣州人,以販金常往來智高所,因為之畫取廣州之計,智高悅之,以為謀主。 是時,武臣陳珙知邕州,智高陰結珙左右,珙不之知。
知廣州仲簡性愚且狠,賊未至間,僚佐請為之備,皆不聽。至遣兵出戰,賊使勇士數十人,以青黛塗面,跳躍上岸,廣州兵皆奔潰。 先是,廣州地皆蜆殼,不可築城,前知州魏瓘以甓為之,其中甚隘小,僅可容府署、倉庫而已。百姓驚走,輦金寶入城,簡閉門拒之,曰:「我城中無物,猶恐賊來,況聚金寶於中邪?」 城外人皆號哭,金寶悉為賊所掠,簡遂閉門拒守。
轉運使王罕時巡按至梅州,聞之,亟還番禺。鄉村亡賴少年,乘賊勢互相剽掠,州縣不能制,民遮馬自訴者甚眾。 罕乃下馬,召諸老人坐而問之,曰:「汝曹嘗經此變乎?」對曰:「昔陳進之亂,民間亦如是。 時有縣令,籍民間強壯者,悉令自禦鄉里,無得他適。於是鄉村下不能侵暴,亦不能侵暴鄰村,一境獨安。」 罕即遷移牒州縣,用其策,且斬為暴者數人,民間始安。罕既入城,鈐轄侍其淵等共修守備。 賊掠得海船崑崙奴,使登樓車以瞰城中,又琢石令圓以為械,每發輒殺數人,晝夜攻城,五十餘日,不克而去。
時提點刑獄鮑軻欲遷其家置嶺北,至南雄州,知州責而留之。 軻乃詗廣聲聞,日有所奏;罕在圍城中,無奏章。賊退,朝廷賞軻而責罕,罕坐左遷。
五月乙巳朔,丙寅,儂智高攻廣州。壬申,詔知桂州陳曙將兵救之。 初,直史館楊畋,繼業之族人也,嘗為湖南提點刑獄,討叛蠻,與士卒同甘苦,士卒愛之,時居父喪。 六月乙亥,詔起畋為廣南西路體量安撫使。畋儒者,迂闊無威,諸將不服,尋罷之。
七月丙午,以余靖經制廣南東西路賊盜。壬戌,智高解廣州圍,西還攻賀州,不克。 廣南東路鈐轄張忠初到官,所將皆烏合之兵,智高遇戰於白田,忠敗死。 西路鈐轄蔣偕性輕率,舉措如狂人,軍於太平場,初不設備。九月戊申,智高襲擊殺之。 丙寅,又敗官軍於龍岫洞。丁巳,以余靖提舉廣南東西路兵甲,尋為經略使,又命樞密直學士孫沔、入內押班石全彬與靖同討智高。西路鈐轄王正倫敗於館門驛,遂陷昭州。
樞密副使狄青請自出戰擊賊,庚午,以青為宣徽使、荊湖南北路宣撫使、都大提舉經制廣南東西路盜賊事。 諫官韓絳上言,狄青武人,不足專任,固請以侍從文臣為之副。 上以訪執政,時龐籍獨為相,對云:「屬者王師所以屢敗,皆由大將權輕,偏裨人人自用,遇賊或進或退,力不能制故也; 今青起於行伍,若以侍從之臣副之,彼視青如無,青之號令復不得行,是循覆車之軌也。 青素名善戰,今以二府將大兵討賊,若又不勝,不惟嶺南非陛下之有,荊湖、江南皆可憂矣。禍難之興,未見其涯,不可不慎。 青昔在鄜延,居臣麾下,沉勇有智略,若專以智高事委之,使青先以威齊晉,然後用之,必能辦賊,幸陛下勿以為憂也。」 上曰:「善。」於是詔嶺南用兵皆受青節度,處置民事,則與孫沔等議之。時余靖軍於賓州,聞智高將至,棄其城及芻糧,走保邕。 丁丑,智高陷賓州,靖引兵出,揚言邀賊,留監押守邕州,監押亦走。甲申,智高復入邕州。
十一月,狄青至湖南,諸道兵皆會,諸將聞宣撫使將至,爭先立功。余靖遣廣南西路鈐轄陳曙將萬人擊智高,為七寨,逗遛不進。
十二月壬申朔,智高與曙戰於金城驛,曙敗,遁歸,死者二千餘人,棄捐器械輜重甚眾。 交趾王德政請出兵二萬助收智高,狄青奏:「官軍自足辦賊,無用交趾兵。」丁未,詔交趾毋出兵。青又請西邊蕃落廣銳近二千騎與俱。
五年正月,青至賓州,余靖、陳曙皆來迎謁。時饋運未至,青初令備五日糧,既又備十日糧。智高聞之,由是懈惰不為備,上元張燈高會。 先是,諸將視其帥如寮寀,無所嚴憚,每議事,各執所見,喧爭不用其命。 己酉,狄青悉集將佐於幕府,立陳曙於庭下,數其敗軍之罪,并軍校數十人皆斬之。諸將股栗,莫敢仰視。余靖起拜曰:「曙之失律,亦靖節制之罪。」 青曰:「舍人文臣,軍旅之責,非所任也。」於是勒兵而進,步騎二萬人。
或說儂智高曰:「騎兵利平地,宜遣兵守崑崙關,勿使度險,俟其兵疲食盡,擊之無不勝者。」智高驟勝,輕官軍,不用其言。 青倍道兼行,出崑崙關,直趨其城。智高聞之,狼狽發兵出戰。戊午,相遇於歸仁鋪。青使步卒居前,匿騎兵於後。 蠻使驍勇者執長槍居前,羸弱悉在其後。其前鋒孫節戰不利而死,將卒畏青令嚴,力戰莫敢退者。 青登高丘,執五色旗,麾騎兵為左右翼,出長槍之後,斷蠻軍為三,旋而擊之,槍立如束,蠻軍大敗,殺獲三千餘人,獲其侍郎黃師宓等。 智高走還城,官軍追之,營其城下。夜,營中驚呼,蠻聞之,以為官軍且進攻,棄城走。 明日,青入城,遣裨將于振追之,過田州不及而還,智高奔大理。捷書至,上喜,謂龐籍曰:「嶺南非卿執議之堅,不能平,今日皆卿功也。」
狄青還,上欲以為樞密使、同平章事,籍曰:「昔曹彬平江南,
先朝時,所司奏:余安道募人能獲智高者,有孔目官楊元卿、進士石鎮等十人皆獻策請行,安道一一問之,以元卿策為善。 元卿曰:「西山諸蠻,凡六十族,皆附智高,其中元卿知其一族,請往以逆順諭之,一族順從,使之轉諭他族,無不聽矣。若皆聽命,則智高將誰與處此?必成擒矣。」 安道悅,使齎黃牛、鹽等往說之。二族隨元卿出見安道,安道皆補教練使,裝飾補牒如告身狀,慰勞燕犒,厚賜遣之。於是轉相說諭,稍稍請降。
先是,智高築宮於特磨寨,及敗,攜其母、弟、妻、子往居之,聞諸族俱叛,惶懼,留其母及弟智光、子繼封於特磨寨,使押衙一人將兵衛之,智高自將兵五百及其妻、六子奔大理國,欲借兵以攻諸族。 諸族走告石鎮兄鑑,安道使元卿等十人,發諸族揀完等六州兵襲特磨寨,殺押衙,獲其母、弟、子以歸。安道欲烹之,廣南西路轉運司奏:「所獲非智高母、子,蠻人妄執之以干賞耳。」 於是安道奏送京師,請囚之,以俟得智高辨其虛實。詔許之。緣道皆不縻縶,供侍甚嚴。至京師,館於故府司,朝夕給飲膳,惟所欲,如奉驕子,月費錢三百餘貫,病則國醫臨視。 後數月,智光狂發,毆防衛者,欲突走。伯庸上言:「智高母數病,不幸死,無以懲蠻夷;又徒費國財,養之無用,請戮之。」 上怒曰:「余靖欲存此以招智高,而卿等專欲殺之邪?」自是群臣不敢言。智高母年六十餘,隆準方口。智光年二十八,神識不慧,智高使知所部州,不能治,黜之; 其妻美色,智高奪之。繼封年十四,智高長子,智高之僭,立為太子。繼明八歲。
安道以獲智高母,召其所親黃汾於韶州,使部送至京師。汾自幕職遷大理寺丞,元卿除三班奉職,鎮除齋郎,其餘皆除齋郎、殿侍。 以元卿、鎮曉蠻語,使留侍儂母。元卿等皆憤歎曰:「昔我初獲智高母,余侍郎謂我等勿入京師,留此待官賞耳。我等皆曰:『智高殺我等親戚近數十口,我願至京師,分此嫗一臠食之。』 豈知今日朝夕事之,若孝子之養母。執政者仍戒我云:『汝勿得以私憤逼殺此嫗。』設有不幸,我等當償其死邪?」數見執政,涕泣求歸,不許。
儂智高將至廣州,天章閣待制、知廣州仲簡尚未之信,殊不設備,榜於衢路,令民敢有相扇動欲逃竄者斬。 及賊至,簡閉子城拒守。郊野之民欲入城者,閉門不納,悉為賊所殺掠。簡陰具舟,欲與家屬逃去,僚屬以為不可。 會轉運使王罕巡行他州,聞賊至,亟還入廣州城,悉力拒守,幾陷者數四,僅而得完。提點刑獄鮑軻止於南雄州,詗賊動靜,相繼以聞。 及賊退,朝廷責罕奏章稀少,黜監信州稅,仲簡落職知筠州,以鮑軻為勤職,欲以為本路轉運使,臺諫有言而止。
蔣偕將千餘人,晝夜兼行,追儂智高至黃富場。
蠻人詗知官軍飢疲,夜以酒設寨飲之,即帳中斬偕首,因縱擊其跡,大破之,梟偕及偏裨首於戰處而去。
儂智高圍廣州既久,城中窘急,而賊亦疲乏,又不習水戰,常懼海賊來抄其寶貨。
東莞縣主簿兼令黃固素為吏民所愛信,偵知賊情,乃募海上無賴少年,得數千人,船百餘艘,泝流而下,夜趨廣州城,鼓譟而進,賊大驚,即時遁去。
廣州命固率所募之眾泝流追之,而賊棄船自他路去,追之不及。會通判孟造素不悅固,乃按固所率舟中之民私載鹽於上流販賣,及縣中官錢有出入不明者,攝固下獄治之,誣以贓罪,固竟坐停任。
既而上官數為辨雪,
石鑑,邕州人,嘗舉進士,不中第。儂智高陷邕州,鑑親屬多為賊所殺,鑑逃奔桂州。
智高攻廣州不下,還據邕州。秘書監余靖受朝命討賊,
「邕州三十六洞蠻,素受朝廷官爵恩澤,必不附智高。 曏者從智高東下,皆廣源州蠻及中國亡命者,不過數千人,其餘皆驅掠二廣之民也。 今智高據邕州,財力富強,必誘脅諸蠻,再圖進取,若使智高盡得三十六洞之兵,其為中國患未可量也。鑑素知諸洞山川人情,請以朝廷威德說諭諸蠻酋長,使之不附智高,智高孤立,不足破矣。」
惟結洞酋長黃守陵最強,智高深與相結。洞中有良田甚廣,饒粳糯及魚,四面阻絕,惟一道可入。
「吾曏者長驅至廣州,所向皆捷,所以復還邕州者,欲撫存汝諸洞耳。 中國名將如張忠、蔣偕輩,皆望風授首,步兵易與,不足憂,所未知者騎兵耳。 今聞狄青以騎兵來,吾當試與之戰,若其克捷,吾當長驅以取荊湖、江南,以邕州授汝;不捷,則吾寓汝洞中,休息士卒,從特磨洞借馬,教習騎戰,俟其可用,更圖後舉,必無敵矣。」
特磨西接大理,地多善馬,智高悉以所得二廣金帛子女遺特磨布爕儂夏誠,又以其母妻夏誠弟夏卿相結納,夏誠許以兵馬借之。 智高留其母及一弟一子并其將於夏誠所居之東十五里絲葦寨,而身詣大理,欲借兵共寇西川,使其母以特磨之兵自邕州寇廣南。 鑑請詣特磨寨說夏誠,使圖智高。智高以兵守三絃水,鑑幾為所獲,不得進而還。鑑言於靖曰:「特磨距邕州四十日程,智高恃其險遠,必不設備。 鑑請不用中國尺兵斗糧,募諸洞丁壯往襲之,仍以重賂說特磨,使為內應,取之必矣。」靖許之,仍許蕭繼將大兵為鑑後,繼常與鑑相距十程。 鑑募洞丁,得五六千人,率之以進。
前知邕州廣源州本屬田州,儂智高父本山獠,襲殺廣源州酋豪而據之。田州酋長請往擊之,知邕州者恐其生事,禁不許。
廣源州地產金,一兩直一縑,智高父由是富強,招誘中國及諸洞民,其徒甚盛。交趾惡之,遣兵襲虜之。
智高時年十四,與其母逃竄得免,收其餘眾,臣事交趾。既長,因朝於交趾,陰結李德政左右,欲奪其國,事覺,逃歸,因求內附。
朝廷恐失交趾之心,不納。智高謂其徒曰:「今吾既得罪於交趾,中國又不我納,無所自容,止有反耳。」乃自左江轉掠諸洞,徙居右江文村,陰察官軍形勢,與邕州姦人相結,使為內應。
在文村五年,遂襲邕州,陷之。
儂智高圍廣州,轉運使王罕嬰城拒守,都監侍其淵晝夜未嘗眠。久之,將士疲極。
有裨將誘士卒下城,欲與之開門降賊,淵適遇之,諭士卒曰:「汝曹降賊,必驅汝為奴僕,負擔歸其巢穴,朝廷又誅汝曹父母妻子;
不若併力完城,豈唯保汝家,亦將有功受賞矣。」士卒乃復還,登城。罕夜寢於城上,淵忽來,徐撼而覺之,曰:「公勿驚,公隨身有弓弩手否?」
罕曰:「有。」乃與罕帥弩手二十餘人,銜枚至一處,俯見賊已踰壕,蟻附登城,將及堞矣。城上人皆不覺,淵指示弩手使射之,賊乃走出壕外。
及賊退,淵終不言裨將謀叛之事。
「按維天資忿戾,素無事國之意。朋俗罔上,老不革心。 朕以東宮之舊,姑委便郡,非所望於承流宣化者也。而曾鞏草詞乖僻,可贖銅十斤,別草詞以進。」
五年正月己丑,廣入歸來州,唯茅屋數十間,分兵搜捕山篟,皆無所獲。所齎食盡,得蠻所儲粟千餘斛,數日亦盡,饋運不繼。 先是,有
「至歸來州乃開。」
「若至歸來,討捕乞第,必不可獲,聽引兵還。」
涑水記聞卷第十四
孔
「清時有味,白首無成。」
「插筆有風,空囹無日。」
永樂既失守,夏國以書繫矢,射於環慶境上,經略使
伏審統戎方面,久嚮英風,應慎撫綏,以副傾注。昨於兵役之際,提戈相軋,今以書問贄信,非變化曲折之不同,蓋各忠於所事,不得不如此耳。
夫中國者,禮義之所從出,必動止猷為,不失其正。苟聽誣受間,肆詐窮兵,侵人之土疆,殘人之黎庶,是乖中國之體,豈不為夷狄之羞哉!
昨朝廷暴驅甲兵,大行侵討,蓋天子與邊臣之議,謂夏國方守先誓,宜出不虞,五路進兵,一舉可定,遂有去年靈州之役、今秋永樂之戰。 較其勝負,與夫前日之議為何如哉?且中國祖宗之世,於夏國非不經營之。 五路窮討之策既嘗施之矣,諸邊肆撓之謀亦嘗用之矣,知僥倖之無成,故終歸樂天事小之道。 兼夏國提封一萬里,帶甲數十萬,西連于闐,作我歡鄰,北有大燕,為我強援。今與中國乘隙伺便,角力競鬥,雖十年豈得休息哉? 即念天民無辜,被茲塗炭之苦,孟子所謂未有好殺能得志於天下也。蓋夏國主上自朝廷見伐之後,夙宵興念,謂自祖先之世,於今八十餘年,臣事中朝,恩禮無所虧,貢聘無所怠,何期天子一朝見怒,舉兵來伐? 令膏血生民,勦戮師旅,傷和氣,致凶年,覆亡之由,發不旋踵,朝廷豈不恤哉?蓋邊臣幸功,上聽致惑,使祖宗之盟既沮,君臣之分不交。 載省厥由,悵然何已。濟乃遂探主意,得移音翰。
伏惟經略以長才結上知,以沉謀幹西事,故生民之利病,宗社之安危,皆得別白而言之。至於魯國之憂不在顓臾,而隋室之變生於玄感,此皆明智已得於胸中,不待言而後諭也。 方今解天下之倒懸,必假英才鉅德,經略何不進讜言、排邪議,使朝廷與夏國歡和如初,生民重睹太平,寧有意也?倘如此,則非唯敝國蒙幸,實天下之大惠也。意鯁詞直,塵瀆安撫經略麾下。
先是,諤上言,乞不受王中正節制,會諤有破米脂城功,天子許之。明日詔書至,諤不復見中正,引兵先趣夏州。 時河東夫聞鄜延夫言,此去綏德城甚近,兩日中亡歸者二千餘人,河東轉運判官莊公岳等斬之不能禁。
初,王中正在河東,奴視轉運使,又奏提舉常平倉趙成管勾隨軍錢糧草。 凡有所需索,不行文書,但遣人口傳指揮,轉運使惕息不敢違。公岳等以口語無所憑,從容白中正云:「太尉所指揮事多,恐將命者有所忘誤,乞記之於紙筆。」 自後,始以片紙書之。公岳等白中正軍出境應備幾日糧,中正以為鄜延受我節制,前與鄜延軍遇,彼糧皆我有也,乃書片紙云:「止可備半月糧。」公岳等恐中道乏絕,陰更備八日糗糒。 及种諤既得詔不受中正節制,委中正去,鄜延糧不可復得,人馬漸乏食,乃遣官屬引民夫千餘人索胡人所窖穀糜,發之,得千餘石。
庚午,至夏州,時夏州已降种諤。中正軍於城東,城中居民數十家。時朝旨禁入賊境抄掠,賊亦棄城邑皆走河北,士卒無所得,皆憤悒思戰。 諸將皆言於中正曰:「鄜延軍先行,所獲功甚多;我軍出境近二旬,所獲纔三十餘級,何以復命於天子?且食盡矣,請襲取宥州,聊可藉口。」 中正從之。癸酉,至宥州,城中有民五百餘家,遂屠之,斬首百餘級,降者十餘人,獲牛馬百六十,羊千九百,軍於城東二日,殺所得馬牛羊以充食。 甲戌,畿內將官張真、知府州折克行引兵二千餘人發糜窖,遇虜千餘人,與戰,敗之,斬首九百餘級。丙子,至牛心亭,食盡。 丁丑,至柰王井,遇鄜延掌機宜景思誼,得其糧,遂引兵趣保安軍順寧寨。 己卯,王中正軍於歸娘嶺下,不敢入寨,遣官屬請糧於順寧,兵夫凍餒,僵仆於道,未死,眾已剮其肉食之。 十一月丙戌,得朝旨班師,乃歸延州。計士卒死亡者近二萬人;民夫逃歸者太半,死者近三千人,隨軍入寨者萬一千餘人;馬二千餘匹,死者幾半;驢三千餘頭,無還者。
初,上令王中正、种諤皆趨靈州、興州。中正不習軍事,自入虜境,望空而行,無鄉導斥候。性畏怯,所至逗留; 恐虜知其營柵之處,每夜二更輒令軍士滅私火,後軍飯尚未熟,士卒食之多病;又禁軍中驢鳴。 及食盡,士卒憤怨,流言當先殺王昭宣及莊、趙二漕乃潰歸。中正頗聞之,乃於眾中揚言:「必竭力前進,死而後已。」 陰令走馬承受金安石奏:「轉運司糧運不繼,故不能進軍。今且於順寧寨境上就食。」莊公岳亦奏:「本期得鄜延糧,因朝廷罷中正節制,故糧乏。」 上怒,命械繫公岳等於隰州獄,治其罪。公岳等急,乃奏:「臣等在麟府,本具四十日糧,王中正令臣等止備半月糧,片紙為驗。 臣等又陰備八日糗糒。今出塞二十餘日始至宥州,糧不得不乏。」上乃命脫械出外答款。中正恐公岳復有所言,甚懼。 及還朝,過隰州,謂公岳等曰:「二君勿憂,保無它。」既而公岳等各降一官,職事皆如故。
初,河東發民夫十一萬,中正減糧數,止用六萬餘人,餘皆令待命於保德軍。既而朝旨令餘夫運糧自麟州出,踵中正軍後,凡四萬餘人,遣晉州將官訾虎將兵八千護送之。
「兵少夫多,不足護送,乞益兵出塞。 及不知道所從出,又不知中正何所之。」
「冬氣已深,水凍草枯,饋運難通。」
王中正既還延州,分所部兵屯河東諸州。山東兵往往百十為群,擅自潰歸,朝廷命所在招撫,給券遣歸本營; 土兵亦有擅去者。會高遵裕靈州失利,詔中正自延州引所部兵救之,中正移書召河東分屯兵。 知石州趙宗本將州兵屯隰州,士卒不肯行,集庭下喧譁呼萬歲,宗本父子閉門相保。又有山東將官王從丕部兵不肯發,從丕曉諭數日乃行。 會遵裕已至慶州,詔中正引還,宗本、從丕各降二官,士卒不問。
王中正在河東,令轉運司勾押吏與陳安石同坐計度軍糧,吏曰:「都運在此,不敢坐。」 中正叱曰:「此中何論都運?若事辦,奏汝班行;不辦,有劍耳。」
高遵裕既敗歸,
六月,詔罷涇原之役,更命鄜延修六寨以包橫山之地,遣舜舉與承議郎、直龍圖閣徐禧往視之,乃命禧節制軍事。
八月,禧、舜舉與鄜延經略使沈括、轉運使李稷將步騎四萬及諸路役兵,始修永樂,與米脂、綏德皆在無定川中。 永樂北倚山,南臨無定河,三面皆絕崖,地誠險要,虜騎數來爭之,皆敗去。先是,夏虜發國人,十丁取九以為兵,近二十萬人,齎百日糧屯於涇原之北,俟官軍出塞而擊之。 既聞城永樂,即引兵趣鄜延。邊人來告者前後十數,禧等皆不之信,且曰:「虜若大來,是吾立功遷官之秋也。」 上賜禧等黃旗,曰:「將士立功,受賞當倍於米脂。」禧等恐沈括分其功,乃曰:「城略已就矣,當與存中歸延安。」
九月乙酉,留李稷及步兵三萬餘人於永樂,括、禧、舜舉以八千人還米脂。是日,永樂遣人走告虜騎且至。 丙戌,括留屯米脂,禧、舜舉復如永樂。丁亥,虜騎至城下,禧命鄜延總管曲珍領城中兵陣於崖下水際,禧、舜舉、稷植黃旗坐於城上臨視之。 虜自未明引騎過陣前,至食時未絕。裨將高永能曰:「吾眾寡不敵,宜及其未成陣衝擊之,庶幾可破。」不從。虜與官軍夾水而陣,前後無際,將士皆有懼色。 曲珍白禧:「今眾心已搖,不可復戰,戰必敗,請收兵入城。」禧曰:「君為大將,奈何遇敵不戰,先自退邪?」 俄而,虜鳴笳於陣,虜騎爭渡水犯官軍。先是,選軍中勇士良馬,謂之「選鋒」,使居陣前。戰未幾,選鋒先敗,退走,蹂踐後陣。 虜騎乘之,官軍大潰,偏裨死者數人,士卒死及棄甲南走者幾半,曲珍與殘兵萬餘人入城,崖峻逕狹,騎兵棄馬緣崖而上,喪馬八千餘匹,虜遂圍之。 時樓堞皆未備,水寨為虜所據,城中乏水,至絞馬糞、食死人腦。被圍累日,曲珍度城必不能守,白禧:「請帥眾突圍南走,猶愈於坐而待死。」 禧怒曰:「君已敗軍,又欲棄城邪?」戊戌,夜大雨,城遂陷,珍帥眾數百人踰城走免,禧、舜舉、稷皆沒,命官死者三百餘人,士卒得免者十無一二。 沈括聞曲珍敗,永樂被圍,退保綏德,遂歸延州。時有詔令李憲將環慶兵數萬救永樂,比至延州,永樂已陷矣。
徐禧在鄜延,乘勢使氣,常言:「用此精兵,破彼羸虜,左縈右拂,直前刺之,一步可取三級。」 諸將有獻策者,禧輒大笑曰:「妄語可斬。」虜陣未成,高永能請擊之,禧曰:「王者之師,豈可以狙詐取勝邪?」由是遂敗。
趙閱道抃
趙閱道為人清素,好養生,知成都,獨與一道人及大龜偕行。後知成都,并二侍者無矣。
曾布為三司使,與呂嘉問爭市易事,介甫主嘉問,布坐左遷。詔命始出,朝士多未知之。布字子宣,嘉問字望之。或問劉貢父,曰:「曾子避席。」
又問:「望之何如?」曰:「望之儼然。」介甫聞之,不喜,由是出貢父知曹州。
馮當世、孫和甫、呂晦叔、薛師正同在樞府,三人屢於上前爭論,晦叔獨默不言。既而上顧問之,晦叔方為之開析可否,語簡而當,上常納之,三人亦不能違也。
出則未嘗語人。外皆譏晦叔循默,不副眾望,晦叔亦不辨也,而同僚或為辨之。
上好與兩府議論天下事,嘗謂晦叔曰:「民間不知有役矣。」對曰:「然。上戶昔以役多破家,今則飽食安居,誠幸矣;下戶昔無役,今率錢,則苦矣。」
上曰:「然則法亦當更矣。」
晦叔與師正並命入樞府,師正事晦叔甚恭,久之,晦叔亦稍親之,議事頗相佐佑。閤門副使韓存寶將陝西兵討戎瀘蠻,拔數柵,斬首數百級。
上欲優進官秩,以勸立功者,師正曰:「戎瀘本無事,今優賞存寶,後有立功大於此者,何以加之?」晦叔曰:「薛向言是也。」乃除四方館使。
市易司法,聽人賒貸縣官貨財,以田宅或金帛為抵當,無抵當者,三人相保則給之,皆出息十分之二,過期不輸,息外每月更加罰錢百分之二。
貪人及無賴子弟,多取官貸,不能償,積息、罰愈滋,囚繫督責,徒存虛數,實不可得。
刑部郎中王居卿初提舉市易司,奏以田宅金帛抵當者,減其息;無抵當徒相保者,不復給。
自
李南公知長沙縣,有鬥者,甲強乙弱,各有青赤,南公召使前,自以指捏之,曰:「乙真甲偽也。」 詰之,果服。蓋南方有櫸柳,以葉塗膚,則青赤如毆傷者;剝其皮,橫置膚上,以火熨之,則如掊傷者,水洗不落。 南公曰:「毆傷者血聚而內硬,偽者不然,故知之。」
有一村多豪戶,稅不可督,所差戶長輒逃去。南公曰:「然則此村無用戶長,知縣自督之。」書其村名,帖之於柱。豪右皆懼,是歲初限未滿,此村稅最先集。
又諸村多詭名,稅存戶亡,每歲戶長代納,亦不可差。南公悉召其村豪右,謂之曰:「此田不過汝曹所典買耳,與汝期一月,為我推究,不則汝曹均分輸之。」及期,盡得冒佃之人,使各承其稅。
河北提點刑獄有班行犯罪,下獄按之,不服,閉口不食百餘日,獄吏不敢考訊,甚患之。南公曰:「吾立能使之食。」引出,問曰:「吾欲以一物塞君鼻,君能終不食乎?」 其人懼,即食,且服罪。人問其故,南公曰:「彼必善服氣者,以物塞鼻則氣結,故懼。」
王罕知潭州,州素號多事,知州多以威嚴取辦,罕獨以仁恕為之,州事亦治。
有老嫗病狂,數邀知州訴事,言無倫理,知州卻之則悖詈。先後知州以其狂,但命徼者屏逐之。罕至,嫗復出,左右欲逐之,罕命引歸廳事,召使前,徐問。
嫗雖言雜亂無次,亦有可曉者:乃本為人嫡妻,無子,其妾有子,夫死為妾所逐,家貲為妾盡據之。
嫗屢訴於官,不得直,因憤恚發狂。罕為直其事,盡以家貲還之,吏民服其能察冤。
舊制,試院門禁嚴密,家人日遣報平安,傳數人口,訛謬皆不可曉,常苦之。
其年冬,太皇太后得水疾,御醫不能愈。會新知邠州薛昌期久病水疾,得老兵王麻胡療之,數日而愈。 上聞之,遣中使召麻胡入禁中療太皇太后疾,亦愈。上喜,即除麻胡翰林醫官,賜金紫,仍賜金帛,直數千緡。
岐王夫人,馮侍中拯之曾孫也,失愛於王,屏居後閣者數年。
「昌祚所言迂闊,必若不任事者,宜擇人代之。」
「臣遣昌祚進攻,已克其城。」
涑水記聞卷第十五
富公為人溫良寬厚,汎與人語,若無所異同者;及其臨大節,正色慷慨,莫之能屈。 智識深遠,過人遠甚,而事無巨細,皆反復熟慮,必萬全無失然後行之。
宰相,自唐以來謂之禮絕百僚,見者無長幼皆拜,宰相平立,少垂手扶之;送客,未嘗下階;客坐稍久,則吏從傍唱「相公尊重」,客踧踖起退。 及公為相,雖微官及布衣謁見,皆與之抗禮,引坐,語從容,送之及門,視其上馬,乃還。自是群公稍稍效之,自公始也。
自致仕歸西都,十餘年,常深居不出。晚年,賓客請見者亦多謝以疾。 所親問其故,公曰:「凡待人,無貴賤賢愚,禮貌當如一。吾累世居洛,親舊蓋以千百數,若有見有不見,是非均一之道;若人人見之,吾衰疾,不能堪也。」 士大夫亦知其心,無怨也。嘗欲之老子祠,乘小轎過天津橋,會府中徙市於橋側,市人喜公之出,隨而觀之,至於安門,市為之空,其得民心也如此。 及違世,士大夫無遠近、識與不識,相見則以言,不相見則以書,更相弔唁,往往垂泣,其得士大夫心也又如此。嗚呼!苟非事君盡忠,愛民盡仁,推惻怛至誠之心,充於內而見於外,能如是乎?
初,選人李公義建言,請為鐵龍爪以濬河。其法用鐵數斤為爪形,沉之水底,繫緪,以船曳之而行。 宦官黃懷信以為鐵爪太輕,不能沉,更請造濬川杷。 其法以巨木長八尺,齒長二尺列於木下,如杷狀,以石壓之,兩旁繫大緪,兩端緪大船,相距八十步,各用革車絞之,去來撓蕩泥沙,已,又移船而濬之。 事下大名安撫司,安撫司命金堤司管勾官范子淵與通判、知縣共試驗之,皆言不可用。會子淵官滿入京師,王介甫問子淵:「濬川鐵杷、龍爪法甚善,何故不可用?」 子淵因變言:「此誠善法,但當時同官議不合耳。」介甫大喜,即除子淵都水外監丞,置濬川司,使行其法,聽辟指使二十人,給公使庫錢。 子淵乃於河上令指使分督役卒,用二物疏濬,各置曆,書其課曰:「某日於某埽濬若干步,深若干尺。」 其實水深則杷不能及底,虛曳去來;水淺則齒礙泥沙,曳之不動,卒乃反齒向上而曳之。所書之課,皆妄撰,不可考驗也。 會都水監丞程昉建議於大名河曲開直河,既成,子淵屬昉稱直河淺,牒濬川司使用杷濬之,庶幾附以為功,昉從之。既而奉上狀,昉、子淵及督役指使各遷一官。
先是,大名府河每歲夏水漲,則自許家港溢出,及秋水落,還復故道,皆在大堤之內。
本乃與都水監主簿陳祐甫、河北轉運使陳知儉共按問,諸埽言:「八年,故河道水減三尺,杷未至間已增二尺,杷至又增一尺,又從此以前十年,水皆夏溢秋復,不惟此一年。」 乃奏:「水落實非杷所致。」子淵在京師,先聞之,遽上殿言:「熊本、陳知儉、陳祐甫意謂王安石出,文彥博必將入相,附會其意,以濬川杷為不便。 臣聞本奉使按事,乃詣彥博納拜,從彥博飲食,祐甫、知儉皆預焉,及屏人私語,今所奏必不公。且觀彥博之意,非止言濬川杷而已。 陛下一聽其言,天下言新法不便者必蠭起,陛下所立之法大壞矣。」上以為然。於是知雜御史蔡確上言:「熊本奉使不謹,議論不公,乞更委官詳定濬川是非。」
十年,詔命確與知檢院黃履詳定,有是非者取勘聞奏。確於是置獄,逮繫證佐二百餘人,獄逾半年不決。
上又命入內供奉官馮宗道試濬川杷於汴水,宗道辭以疾;上令俟宗道疾愈必往試之,宗道乃請與子淵偕往。
每料測量,有深於舊者,有為泥沙所淤更淺於舊者,有不增不減者,大率三分各居其一。宗道每日具實奏聞,上意稍寤,治獄微緩。
會滎澤河堤將潰,詔判都水監俞充往治之,充奏河危將決,賴用濬川杷疏導得免,具圖以聞。上嘉之,於是治獄益急。時郊赦將近,詔濬川事不以赦原。
獄具,子淵坐上言詐不實,熊本、陳祐甫坐赴食違制,陳知儉坐報制院不實。
前判都水監介甫前作相,嘗召立之問曰:「有建議欲決白馬河堤以淤東方之田者,何如?」
立之不敢直言其不可,對曰:「此策雖善,但恐河決,所傷至多。
昔
集賢校理劉攽貢父好滑稽,嘗造介甫,值一客在坐,獻策曰:「梁山泊決而涸之,可得良田萬餘頃,但未擇得便利之地貯其水耳。」 介甫傾首沉思,曰:「然。安得處所貯許多水乎?」貢父抗聲曰:「此甚不難。」 介甫欣然,以謂有策,遽問之,貢父曰:「別穿一梁山泊,則足以貯此水矣。」介甫大笑,遂止。
介甫秉政,「陝州南有澗水,西流入河,若疏導使深,又鑿硤石山使通穀水,因導大河東流入穀水,自穀入洛,至鞏復會於河,以通漕運,可以免砥柱之險。」
「今至穀水上流相度,若疏引大河水,得至澠池縣境,導之入穀水,委實利便可行。」
祖宗以來,汴口每歲隨河勢向背改易,不常其處,於春首發數州夫治之。
應舜臣上言:「汴口得便利處,可歲歲常用,何必屢易,公私勞費?蓋汴口官吏欲歲興夫役以為己利耳。
今訾家口在孤柏嶺下,最當河流之衝,水必不至乏絕,自今請常用之,勿復更易。或水小,則為輔渠於下流以益之;
大則開諸斗門以泄之。」介甫善其議而從之,擢舜臣權三司判官。
後數歲,介甫出知江寧,會汴水大漲,京師憂懼,朝廷命判都水監少卿宋昌言往視之。昌言白政府,請塞訾家口,獨留輔渠。韓子華、呂吉甫皆許之。
時監丞侯叔獻適在外,不預議。昌言至汴口,牒問提舉汴口官王珫等二口水勢,珫等報言:「訾家口水三分,輔渠水七分。」昌言遂奏塞訾家口,朝廷從之。
叔獻素與昌言不協,及介甫再入相,叔獻譖昌言附會韓、呂,塞訾家口,故變易相公在政府所行事。介甫怒,昌言懼,求出,得知陝州。
會
舊制,河南、河北,曹、濮以西,秦、鳳以東,皆食解鹽;益、梓、利、夔四路皆食井鹽;河東食土鹽;自餘皆食海鹽。
自
吳沖卿、蔡子正等為樞密副使,上言請廢河南北監牧司,文潞公為樞密使,以為不可。
元厚之為翰林學士,與曾孝寬受詔詳定。厚之計其吏兵之祿,及牧田可耕種,所以奏稱:「兩監歲費五十六萬緡,所息之馬用三萬緡可買。」
詔盡廢天下馬監,止留沙苑一監,選其馬可充軍馬用者,悉送沙苑監;其次給傳置;其次斥賣之。
牧田聽民租佃。仍令轉運司輸每歲所省五十三萬緡於市易務。馬既給諸軍,則當給芻粟及傔衣糧,所費甚廣。
諸監馬送沙苑者止四千餘匹,在道羸瘠死者殆半。國馬盡於此矣。時
「戒少學聖人之道,自謂不在顏回、孟軻之後。」
「民苦重役,不苦重稅。
但聞有因役破產者,不聞因稅破產也。請增天下田稅錢穀各十分之一,募人充役。仍命役重輕為三等,上等月給錢千五百、穀二斛,中下等以是為差。
計雇役猶有羡餘,可助經費。明公儻為言之於朝,幸而施行,公私不日皆富實矣。」
「上等。」
「三皇不聖,五帝不聖,自生民以來,唯孔子為聖人耳。 孔子沒,孟軻以降蓋不足言,今日復有明公,可繼孔子者也。」
介甫之再入相也,張諤建言:「往者衙前經歷重難,皆得場務酬獎,享利過厚。 其人見存者,請依新法據分數應給緡錢數外,餘利追理入官,謂之『打抹』。 專委諸州長吏檢括,如有不盡,以違制罪之,不以赦降、去官原免。」於是諸州競為刻剝,或數十年前嘗經酬獎,今已解役,家貲貧破,所應輸錢有及二三千緡者,往往不能償而自殺。
介甫申明按問欲舉之法,曰:「雖經拷掠,終是本人自道,皆應減二等。」
由是劫賊盜無死者。
先朝以來,夔州路減省賦,上供無額,官不榷酒,不禁茶鹽,務以安遠人為意。
三司使章惇嘗登對,上譽張安道之美,問識否,惇退,以告吉甫。
明旦,吉甫與安道同行入朝,因告以上語,且曰:「行當大用矣。」安道縮鼻而已。
其暮,安道方與客坐,惇呵引及門入謁,安道使謝曰:「素不相識,不敢相見。」
惇慚怍而退。故蔡承禧彈惇云:「朝登陛下之門,暮入惠卿之室。」為此也。由是上惡惇,介甫惡安道,未幾皆出。
介甫初參大政,章辟光上言:「岐王、嘉王不宜居禁中,請使出居於外。」太后怒,與上言:「辟光離間兄弟,宜加誅竄。」
辟光揚言:「王參政、呂惠卿來教我上此書,今朝廷若深罪我,我終不置此二人者。」惠卿懼,以告介甫。上欲竄辟光於嶺南,介甫力營救,止降監當而已。
呂獻可攻介甫,引辟光之言以聞於上,獻可坐罷中丞、知鄧州。蘇子容當制,曾魯公召諭之曰:「辟光
涑水記聞卷第十六
嚮來執政弄權者,雖潛因喜怒作威福,猶不敢亂資序、廢赦令。王介甫引用新進資淺者,多借以官,苟為己盡力,則因而進擢;
或小有忤意,則奪借官而斥之;或無功,或無過,則暗計資考及常格,然後遷官。如呂吉甫弟升卿新及第,為真定府觀察推官,初無資考,使之察訪京東,還,除淮南轉運判官。
轉運判官皆須升朝官為之,又借以太子中允,尋召為崇政殿說書。及介甫與吉甫有隙,升卿復於上前詆訐介甫之短,由此被斥,然尚以宣力久,特遷太祝,監無為軍稅。
練亨甫以泗州軍事推官為崇文院校書兼檢正官,及坐鄧綰事,亦以宣力久,循一資,為漳州軍事判官。
介甫用事,坐違忤斥逐者,雖累經赦令,不復舊職。
如知制誥李大臨、蘇頌封還李定詞頭,奪職外補,幾十年,經三赦,大臨纔得待制,頌纔得秘書監。
及
介甫用新進為提轉,其資在通判以下則稱「權發遣」,知州稱「權」,又遷則落「權」字。
何浹以錄事參軍提舉梓州路常平倉等,所至暴橫,捶撻吏民以立威,皆竄匿無地。
氣陵提轉,直出其上,公牒州縣云:「未得當司指揮,其提轉牒皆不得施行。」轉運使李竦、判官陳充與之議事,不合,輒叱罵之。
知州詣之白事,下馬於門外,循廊而進,至其坐榻之側,亦不為起。浹欲廢廣安軍,眾議以為旁去他州遠,不可廢。
有章辟方得其父集賢校理何涉所撰鼓角樓記以呈之,曰:「先君子亦具言置軍要害之意。」浹曰:「凡事當從公論,此妄語,何足憑也?」
李竦等具奏其狀,詔罷歸。浹沿道上奏,訟竦等,無所不道。至京師,下開封府鞫問,浹索紙萬幅以答款,府司以數百幅給之,乃一紙書一宗。
坐上書詐不實,凡一百四十事,由是停官。時所遣提舉官,大抵狂妄作威,而浹最為甚。
初,韓魏公知揚州,介甫以新進士簽書判官事,韓公雖重其文學,而不以吏事許之。
介甫數引古義爭公事,其言迂闊,韓公多不從。介甫秩滿去。
會有上韓公書者,多用古字,韓公笑而謂僚屬曰:「惜乎王廷評不在此,其人頗識難字。」介甫聞之,以韓公為輕己,由是怨之。
及介甫知制誥,言事復多為韓公所沮。會遭母喪,服除,時韓公猶當國,介甫遂留金陵,不朝參。
曾魯公知介甫怨忌韓公,乃力薦介甫於上,強起之,其意欲以排韓公耳。
上將召用介甫,訪於大臣,爭稱譽之。張安道時為承旨,獨言:「安石言偽而辨,行偽而堅,用之必亂天下。」
由是介甫深怨之。
曾布改助役為免役,呂惠卿大恨之。
介甫使徐禧、王古按秀獄,求惠卿罪不得;又使蹇周輔按之,亦無狀況。
王雱危之,以讓練亨甫、呂嘉問,亨甫等請以鄧綰所言惠卿事雜他書下秀獄,不令丞相知也。惠卿素加恩結堂吏,吏遽報惠卿於陳州。惠卿列言其狀,上以示介甫,介甫對「無之」,歸以問雱,乃知其狀。
介甫以咎雱,雱時已寢疾,憤怒,遂絕。介甫以是稟於上,遂堅求退。
介甫請并京師行陝西所鑄折二錢,既而宗室及諸軍不樂,有怨言,上聞之,以問介甫,欲罷之。
介甫怒曰:「朝廷每舉一事,定為浮言所移,如此何事可為?」退,遂移疾,臥不出。
上使人諭之,曰:「朕無間於卿,天日可鑑,何遽如此?」乃起。
諫議大夫程師孟嘗請於介甫曰:「公文章命世,師孟多幸,生與公同時,願得公為墓誌,庶傳不朽,惟公矜許。」
介甫問:「先正何官?」師孟曰:「非也,師孟恐不得常侍左右,自欲豫求墓誌,俟死而刻之耳。」
介甫雖笑不許,而心憐之。及王雱死,有習學檢正張安國者,被髮藉草,哭於柩前,曰:「公不幸,未有子,今郡君妊娠,安國願死,托生為公嗣。」
京師為之語曰:「程師孟生求速死,張安國死願托生。」
上以外事問介甫,介甫曰:「陛下從誰得之?」上曰:「卿何必問所從來?」
介甫曰:「陛下與他人為密,而獨隱於臣,豈君臣推心之道乎?」上曰:「得之李評。」介甫由是惡評,竟擠而逐之。
他日,介甫復以密事質於上,上問於誰得之,介甫不肯對,上曰:「朕無隱於卿,卿獨有隱於朕乎?」
介甫不得已,曰:「朱明之為臣言之。」上由是惡明之。明之,介甫妹夫也。及介甫出鎮金陵,吉甫欲引介甫親暱置之左右,薦明之為侍講,上不許,曰:「安石更有妹夫為誰?」
吉甫以直講沈季長對,上即召季長為侍講。吉甫又引弟升卿為侍講。升卿素無學術,每進講,多捨經而談財穀利害、營繕等事。
上時問以經義,升卿不能對,輒目季長從旁代對。上問難甚苦,季長辭屢屈,上問從誰受此義,對曰:「受之王安石。」上笑曰:「然則且爾。」
季長雖黨附介甫,而常非王雱、王安禮及吉甫所為,以謂必累介甫。雱等深惡之,故亦不甚得進用也。
興化縣尉胡滋,其妻宗室女也,自言夢人衣金紫,自稱王待制來為夫人兒,妻尋產子。
介甫聞之,自京師至金陵,與夫人常坐於船門簾下,見船過輒問:「得非胡尉船乎?」既而得之,舉家悲喜,亟往撫視,涕泣,遺之金帛不可勝數,邀與俱還金陵。
滋言有捕盜功,應詣銓求賞,介甫使人為營致,除京官,留金陵且半年,欲匄其兒,其母不可,乃遣之。
內侍李憲既怨介甫罷其南征,乃言青苗錢為民害,上以內批罷之,介甫固執不可而止。
先是,州縣所斂青苗錢,使者督之,須散盡乃已,官無餘蓄。至是,剩留五分,皆憲發之也。
介甫既罷相,沖卿代之,於新法頗更張,禹玉始無異同。御史彭汝礪劾奏禹玉云:「向者王安石行新法,王珪從而和之;今吳充變行新法,王珪亦從而和之。
若昨是則今非,今是則昨非矣。乞令珪分析。」禹玉由是力主新法不肯變。汝礪又言:「俞充為成都轉運使,與宦官王中正共討茂州蠻,媚事中正,故得都檢正。」
又言:「李憲擁兵驕恣。」由是不得居臺中,加館職充江南東路提刑。汝礪固辭館職。
呂升卿於上前言練亨甫以穢德為王雱所昵,且曰:「陛下不信臣言,臣有老母,敢以為誓。」
於是臺諫言:「王安國非議其兄,呂惠卿謂之不悌,放歸田里;今升卿對陛下親詛其母,比安國罪不尤重乎?」
有旨:升卿罷江西轉運副使,削中允,落直集賢院,以太祝監無為軍酒稅。時
吉甫言王安禮任館職,狎遊無度,安禮由是乞出,一章即許之,除知潤州。
介甫猶以吉甫先居憂在潤州,欲使安禮采其過失故也。
王安國字平甫,介甫之弟也,常非其兄所為。為西京國子監教授,溺於聲色。介甫在相位,以書戒之曰:「宜放鄭聲。」
安國復書曰:「安國亦願兄遠佞人也。」官滿,至京師,上以介甫故,召上殿,時人以為必除侍講。上問以其兄秉政物論如何,對曰:「但恨聚斂太急、知人不明耳。」
上默然不悅,由是別無恩命。久之,乃得館職。安國嘗力諫其兄,以天下恟恟,不樂新法,皆歸咎於公,恐為家禍。
介甫不聽,安國哭於影堂,曰:「吾家滅門矣!」又嘗責曾布以誤惑丞相,更變法令,布曰:「足下,人之子弟,朝廷變法,何預足下事?」
安國勃然怒曰:「丞相,吾兄也;丞相之父,即吾父也;
丞相由汝之故,殺身破家,僇及先人,發掘丘壟,豈得不預我事邪?」
士大夫以濮議不正,咸疾歐陽脩,有謗其私於子婦者。御史中丞彭思永、殿中侍御史蔣之奇承流言劾奏之,之奇仍伏於上前,不肯起。
詔二人具析語所從來,皆無以對。
「偶因燕申之言,遂騰空造之語,醜詆近列,中外駭然。以其乞正典刑,故須閱實其事,有一於此,朕亦不敢以法私人。 及辨章之屢聞,皆懣讕而無考,反云其事暗昧,不切審實。」
「苟無根之毀是聽,則謾欺之路大開。 上自邇僚,下逮庶尹,閨門之內,咸不自安。」
「未乾薦禰之墨,已關射羿之弓。」
「敷陽子既罷樞密副使、知洪州,於廬山之北建法堂,中建法身像,號曰太虛無極真人,遂立三門,一曰鴻樞獨化之門,二曰萬靈朝真之門,三曰金剛巨力之門。 太虛無極真人獨化行於天下,而天下方賴幽明顯晦,有識無識皆會而朝之。太虛無極真人出獨化之門,建大法旗,擊大法鼓,手提玉印,臨大庭而躬接之。」
觀文殿學士、知洪州王韶謝上表曰:「為貧而仕,富貴非學者之本心;與時偕行,功業蓋丈夫之餘事。」 又曰:「自信甚明,獨立不懼。面折廷爭,則或貽同列之忿;指擿時病,則或異大臣之為。 以至聖論雖時有小差,然臣言亦未嘗曲徇。」又曰:「曉然知死生之不迷,灼然見古今之不異。通理盡性,雖未能達至道之淵微;立言著書,亦足以贊一朝之盛美。」 知雜御史蔡確上言:「韶不才忝冒,自請便親,敢因謝表,辭旨怨憤,指斥聖躬,公為罔慢。」於是落韶觀文殿學士,降知鄂州。
交趾之圍邕州也,介甫言於上曰:「邕州城堅,必不可破。」上以為然。既而城陷,上欲召兩府會議於天章閣,介甫曰:「如此則聞愈彰,不若只就東府。」
上從之。介甫憂沮,形於言色,王韶曰:「公居此尚爾,況居邊徼者乎?願少安重,以鎮物情。」介甫曰:「使公往,能辦之乎?」
韶曰:「若朝廷應副,何為不能辦?」介甫由是始與韶有隙。
李士寧者,蓬州人,自言學道,多詭數,善為巧發奇中。目不識書,而能口占作詩,頗有才思,而詞理迂誕,有類讖語,專以妖妄惑人。
周遊四方及京師,公卿貴人多重之。人未嘗見其經營及有囊橐,而貲用常饒,猝有賓客十數,珍饌立具,皆以為有歸錢術。
王介甫尤信重之,
進士葉適試補監生第一,介甫愛其所對策;布衣徐禧得洪州進士黃雍所著書,竊其語,上書褒美新法,介甫亦賞其言; 皆奏除官,令於中書習學檢正。及介甫出知金陵,吉甫薦二人皆安石素所器重,上召見,適奏對不稱旨,上以介甫故,除光祿寺丞、館閣校勘檢正官,月餘而卒;禧稱旨。 禧無學術,而辨口,揚眉奮髯,足以移人意。上或問以故事,禧對此非臣所學云云,其說皆雍語也。 而蔡承禧收得雍草封上之。承禧又言:「禧母及妻,皆非良家,禧與其妻先姦後婚,妻恃此淫佚自恣,禧不敢禁。」又言:「禧前居父喪而博,為吏所捕,因亡命詣闕上書。」
鄭俠,閩人,進士及第。
俠貧甚,士大夫及吏民多憐之,或遺之錢米。頃之,上問馮當世:「卿識鄭俠乎?」對曰:「臣素不之識。」 御史知雜張琥聞之,陰訪求當世與俠交通狀。或語以當世嘗從俠借書畫,遺之錢米,琥即劾奏:「京大臣,與俠交通有跡,而敢面謾,云不識。 又俠所言朝廷機密事,俠選人,何從知之?必京教告,使之上言。」上以章示當世,對:「實不識,乞下所司辨正。」
惠卿乃使其黨知制誥鄧潤甫與御史臺同按問,遣選人舒亶乘驛追俠詣臺,索其篋笥中文書,悉封上之。 亶還,特除京官以賞之。臺中掠治俠,其疏所與交通者,皆逮繫之。僧曉容善相,多出入當世家,亦收繫考驗。取當世門曆,閱視賓客無俠名。
俠素師事王雱,而議論常與雱異,與王安國同非新法,安國親厚之。俠既上疏,安國索其草視之,俠不與,安國曰:「家兄為政,必使天下共怨怒,然後行之。 子今言之甚善,然能言之者子也,能揄揚流布於人者我也,子必以其草示我。」俠曰:「已焚之矣。」 俠詣登聞檢院上疏,集賢校理丁諷判檢院,延坐與啜茶,詢其所言,稱獎之。諷又嘗見當世,語及俠,當世稱:「俠疏文辭甚佳,小臣不易敢爾。」 俠既竄逐,前三司副使王克臣與之舊,命其子駙馬都尉師約資送之,師約曰:「師約通姻帝室,不敢與外人交,請具銀百兩,大人自遺之。」 克臣從之。於是臺司收安國、諷等鞫之。安國自陳無此語,臺司引俠使證之,俠見安國,笑曰:「平甫居常自負剛直,議論何所不道,今乃更效小人,欲為詆讕邪?」 安國恇懼,即服罪。潤甫等亦深探俠獄,多所連引,久繫不決。上以其枝蔓,令歲前必令獄具,臺官皆不得歸家。
獄成,惠卿奏俠謗國,欲致之大辟,上曰:「俠所言,非為身也,忠誠亦可念,豈宜深罪之。」但移英州編管而已。
當世罷政事,以諫議大夫知亳州,王克臣奪一官,丁諷落職、監無為軍酒稅,王安國追出身以來敕告,放歸田里,曉容勒歸本貫,其餘吏民有與俠交遊及饋送者,皆杖臀二十,遠州編管。
仍賜詔介甫慰諭,又以安禮權都檢正,以慰其心。
三班使臣王永年者,宗室之婿,自南方罷官,押錢綱數千緡詣京師,私用千餘緡,冀妻家償之,其妻父叔皮不為償。
三司督之急。永年知叔皮嘗於上元夜微步遊閭里,乃夜叩東府門告變:「叔皮及弟叔敖私詣卜者,云已有天命,謀作亂,密造乘輿服御物已具。」
詔開封府判官吳幾復按驗,皆無狀,永年引虛,病死獄中,方免叔皮。
王永年,宗室叔皮之婿也,監金耀門文書庫。翰林學士楊繪、待制竇卞皆嘗舉之。
永年盜賣官文書,得錢,費於娼家,畏其妻知之,偽立簿云:「買金銀若干遺楊內翰,若干遺竇待制。」
亦嘗買繒帛及酒遺繪、卞及提舉京百司、集賢修撰張芻;繪受之,卞止受其酒,芻俱不受。
又嘗召繪、卞飲於其家,令縣主手掬酒以飲卞、繪。縣主以永年盜官文書事白父叔皮,叔皮白宗正司,牒按其事,永年夜叩八位門告變,詔幾復按之。
永年告變事今已明白,其盜官文書等事請付三司結絕。既而三司使沈括奏:「事涉兩制,請付御史臺窮治。」
皆奉旨依。知雜御史蔡確奏:「幾復不發摘卞、繪等贓汙,避事惜情。」
知制誥鄧潤甫上言:「近日群臣專尚告訐,此非國家之美,宜用敦厚之人以變風俗。」上嘉納之。
尋有中旨,以陳述古為樞密直學士,宋次道為龍圖閣直學士。時
韓魏公判相州,有三人為劫,為鄰里所逐而散。既而為魁者謂其徒曰:「自今劫人,有救者先殺之。」 眾諾。他日,又劫一家,執其老嫗,搒捶求貨,鄰人不忍其號呼,來語賊曰:「此姥更無他貨,可惜搒死。」 其徒即刺殺之。州司皆處三人死。
刑房堂後官周清,本江寧法司,後為三司大將,王介甫引置中書,且立法云:「若刑房能駁審刑、大理寺、刑部斷獄違法得當者,一事遷一官。」 故刑房吏日取舊案,吹毛以求其失。清以此自大將四年遷至供備庫使、行堂後官事。 相州獄已決數年,清駁之曰:「新法:凡殺人,雖已死,其為從者被執,雖經拷掠,苟能先引服,皆從按問欲舉律減四等。 今盜魁既令其徒云,有救者先殺之,則魁當為首,其徒用魁言殺救者則為從。又至獄先引服,當減等。而相州殺之,刑部不駁,皆為失入死罪。」
事下大理,大理以為:「魁言有救者先殺之,謂執兵杖來鬥者也;今鄰人以好言勸之,非救也。其徒自出己意,手殺人,不可為從。相州斷是。」 詳斷官竇平、周孝恭以此白檢正劉奉世,奉世曰:「君為法官,自圖之,何必相示?」二人曰:「然則不可為失入。」 奉世曰:「君自當依法,此豈必欲君為失入邪?」於是大理奏:「相州斷是。」 清執前議,再駁,復下刑部新官定。刑部以清駁為是,大理不服。
方爭論未決,會皇城司奏相州法司潘開齎貨詣大理行財枉法。 初,殿中丞陳安民簽書相州判官日斷此獄,聞周清駁之,懼得罪,詣京師,歷抵親識求救。文潞公之子大理評事文及甫,陳安民之姊子、吳充卿之婿也。 沖卿時為首相,安民以書召開云:「爾宜自來照管。」法司竭其家貲入京師,欲貨大理胥吏問息耗。相州人高在等在京師為司農吏,利其貨,與中書吏數人,共耗用其物,實未嘗見大理吏也。 為皇城司所奏,言齎三千餘緡行求大理。 事下開封府,按鞫無行賂狀,惟得安民與開書。諫官蔡確知安民與沖卿有親,乃密言:「事連大臣,非開封可了。」 乃移其獄下御史臺司,旬有數日,所按與開封無異。 會沖卿在告,王珪奏令確共按之,辟寺丞劉仲弓推鞫,收大理寺詳斷官竇平、周孝恭等,枷縛暴於日中,凡五十七日,求其受賄事,皆無狀。
中丞鄧潤甫夜聞掠囚聲,以為平、孝恭等,其實他囚也。潤甫心非確所為慘刻,而力不能制。 確引陳安民,置枷於前而問之,安民懼,具道嘗請求文及甫,及甫云已白丞相,丞相甚垂意。確得其辭,甚喜,遽欲與潤甫登對奏之,言丞相受請枉法,潤甫止之。 明日,潤甫在經筵,獨奏:「相州獄事甚微,大理實無受賄事,而蔡確深探其獄,滋蔓不已,竇平等皆朝士,搒掠身無完膚,皆銜冤自誣。乞早結正。」 上甚駭異。明日,確欲登對,上使人止之,不得前。命諫官黃履、監察御史黃廉、御藥李舜舉同詣臺按驗。三人與潤甫、確坐簾下,約都不得語,引囚於前,讀示以所承之辭,令實則書實,虛則自陳冤。 囚畏獄吏之酷,皆書款引實,驗拷掠之痕則無之,履等還奏。確又上言:「陳安民請求文及甫,事連宰相,鄧潤甫黨附執政,不欲推究,故早求結正。」上遂大怒,以潤甫為面謾,確為忠直。
六月乙丑,劉奉世落直史館,監當;吳安持奪一官,降監當;竇平追一官,勒停;周孝恭、文及甫衝替;陳安民追一官,勒停;韓忠彥贖銅十斤;自餘連坐者十餘人。
周清遷一官。沖卿上表請退,及闔門待罪者三四,上輒遣中使召出令視事。確屢帥臺諫官登對,言罪吳安持太輕,上曰:「子弟為親戚所屬請,不得已而應之,此亦常事,何足深罪?
卿輩但欲共攻吳充出之,此何意邪?」以確所彈奏劄還之,言者乃止。